第434章 烟火老宅,落地的踏实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09:07      字数:4470
  傅渊看了寧蜜一眼,寧蜜立刻转身,从车里拎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
  没有夸张耀眼的包装,也没有庸俗的现金红包。
  全都是松云老街老字號的糕点礼盒,搭配著景行基金会专门定製的秋冬药膳茶包。
  最底层还细心地放了些婴幼儿能吃的无糖无添加点心。
  朱韵满脸红光地接过,挨个往乡亲们手里塞。
  “大家拿回去尝尝,一点心意。”
  最前面的婶子立刻连连摆手,直往后退。
  “哎呀!回来看看就行了,还带啥东西呀!”
  周行笑著走上前,亲手把礼盒递过去。
  “婶子,您拿著。”
  “小时候我经常跑去您家院子里摘枣,您可没少给我塞鸡蛋。”
  “现在我带点东西回来,您別推辞。”
  那婶子听得一愣,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你这孩子还记得啊?”
  周行认真地点了点头。
  “记得。”
  “那个鸡蛋塞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
  就这一句话,把周围乡亲们的笑声全都说软了。
  大家眼底的侷促散去,剩下的全是浓浓的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周行微微敛眸,眼底的金色光幕悄然展开。
  格调之眼lv2的视野中。
  这些单价不过几百块的普通礼盒上,居然泛起了一层柔和明亮的暖黄色光晕。
  不贵,但极其亮眼。
  “原来真正的格调,有时候就藏在这一句记得里面。”
  周行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系统那冰冷的金色字幕立刻冒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今日发言质量尚可。】
  周行在脑海里冷哼一声。
  “你这系统夸人,能不能別搞得像在批改小学生作业一样?”
  【本系统已经尽力降低高冷程度了。】
  温景偏过头,看著周行眼底变幻的神色,忍笑忍得眼尾都弯了起来。
  乡亲们热热闹闹地又待了一阵。
  知道周行一家舟车劳顿,大伙儿都很识趣地纷纷告辞。
  临走时,一位沾亲带故的远房大伯停下脚步,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周行的肩膀。
  力道很轻,语气却格外实在。
  “小行啊,在外面发达了,也別太累著自己。”
  “你爷爷以前常说,人这辈子走得再高,脚底下也得记得踩著土才踏实。”
  周行站得笔直,极其认真地点了头。
  “大伯,我记著呢。”
  等院子外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和隨行团队,冯正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开口。
  “饭菜都在大锅里温著呢!”
  “都是些家常菜,怕你们吃不惯,我还特意让冯宇去镇上买了些新鲜活鱼!”
  白羽这次没有隨行。
  朱韵一听,立刻熟练地擼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厨房走。
  “我去加两个菜!”
  冯正一看急了,赶紧伸手去拦。
  “朱姐!您快坐著歇会儿!您回来那是客,哪能让您亲自动手下厨啊!”
  朱韵闻言柳眉一竖,当即瞪了回去。
  “我回我自己家,算哪门子的客?”
  周云瑞端著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坐在竹椅上开口。
  “老冯,让她去吧。”
  “她今天要是进不了这个厨房,她这心里肯定不踏实。”
  冯正满脸求助地看向周行,周行笑著摆了摆手。
  “冯叔,听我爸的。”
  “她要是不亲自掌这个勺,今天这一大家子人都吃不安稳。”
  朱韵极其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算你个臭小子了解你妈!”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滋滋啦啦的锅铲翻炒声,浓郁的肉香顺著窗缝飘进院子。
  冯正原本就准备了满满一桌子好菜,朱韵又麻利地添了两道自己的拿手好菜。
  一道蒜苗爆炒土腊肉,一道浓郁鲜亮的番茄鸡蛋汤。
  菜做好了,冯宇赶紧跑进厨房帮忙端菜。
  小伙子看著满院子的豪车和气场强大的保鏢,紧张得双手都在发僵。
  端著那盘滚烫的腊肉,差点连盘子都拿不稳,寧蜜眼疾手快,笑著走上前接过盘子。
  “我来帮你端吧。”
  冯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用!我来就行!”
  季扬站在廊檐下,看得眉梢猛地一挑,刚想张嘴打趣两句,傅渊平静无波的眼神已经轻轻飘了过来。
  季扬当即把刚到嘴边的八卦硬生生咽了回去,端起手里的茶杯,假装自己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物。
  “这茶真香啊,绝对的好茶。”
  饭桌就摆在老宅宽敞明亮的堂屋正中间。
  眾人依次落座。
  周行刚坐下,一抬头,目光就落在了堂屋正中墙壁上。
  那里掛著一幅重新装裱过的家训字画,字跡端正有力。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忍住笑了。
  “爸,这字还是您写的?”
  周云瑞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紧,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
  “怎么,看著有问题?”
  周行盯著那字又打量了几秒。
  “没问题,只是感觉比我小时候掛在这里的那幅,看著要顺眼多了。”
  周云瑞立刻把筷子放下,脸上满是自得。
  “那当然!这几年我在家里天天临帖,笔力绝对有长进!”
  朱韵端著汤碗走过来,毫不留情地当场拆台。
  “他可不光天天写,写完还非得拿来让我夸!”
  “我要是不理他,他就把字纸拿到阳台上去晒!”
  “假装隨手一放,其实就等著別人去夸他呢!”
  堂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轻笑。
  周云瑞耳根子微红,强撑著老派文人的架子。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需要交流与展示!”
  温景坐在周行身边,温柔地抿唇浅笑。
  “爸这幅字写得极好。”
  “气息沉稳,转折有度,把这篇家训掛在老宅正堂,正合適。”
  听到儿媳妇的夸奖,周云瑞整个人彻底舒展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连点头。
  “听到没?还是我们家小景懂行!”
  周行偏过头,凑到温景耳边低声打趣。
  “老婆,你这几句话,直接把我爸捧成当代王羲之了。”
  一顿饭吃得极其热闹温馨。
  冯正做的菜虽然没有白羽那种米其林级別的精致,但胜在带著浓浓的乡下锅气。
  鱼汤燉得奶白粘稠,自家散养的土鸡燉得骨肉分离。
  哪怕是一盘简单的水煮青菜,都透著一股城里买不到的清甜味。
  朱韵看著温景吃得认真,心里熨帖极了,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小景,多吃点!”
  “別看这些菜土,全都是老冯自己地里现摘的,新鲜著呢!”
  温景笑著点头,吃下一口鲜嫩的鱼肉。
  “妈,真的很好吃,比那些精致的高级餐厅吃得还要舒服。”
  冯正坐在下手边,听著这句夸奖,脸上的笑纹深得像刻上去一样。
  “太太不嫌弃就好,喜欢就多吃点!”
  周行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看向对面的冯正。
  “冯叔,这两年我们不常回来,老宅这边多亏了你和冯宇费心照看,辛苦你们了。”
  冯正握著筷子的手顿住,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圈红晕,赶紧把筷子放下,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先生,您千万別这么说。”
  “老宅空著的时候,我每天早上开门扫地,看著这空荡荡的院子。”
  “我这心里,天天盼著你们能回来住几天。”
  说著,抬起粗糙的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已经有些发哑了。
  “今天这一大桌子饭,我总算是等到主人家全坐满了。”
  堂屋里的热气轻轻往上冒著,模糊了视线。
  周行只觉得心口被这句话重重地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前递了递。
  “冯叔,以后我们可能还是回来得少,这老宅子,还得麻烦你多费心看著。”
  冯正赶紧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双手发颤地迎上去。
  “应该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周行喝完茶,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不敢伸筷子的冯宇。
  “冯宇,你要是真愿意继续学那些智能维护的技术,回头我让卓瞳给你单独排一套远程课程。”
  “只要你学得好,能出成绩,以后景行山居的运维部门,就有你的位置。”
  冯宇霍地抬起头,满眼惊喜,嘴唇直哆嗦。
  “先生!真、真的吗?”
  周行笑得温和。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路我给你铺好了,以后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冯正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好几下,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只能端起酒盅,把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全闷了下去。
  朱韵在旁边看著,眼神极尽柔和。
  “小宇这孩子是个踏实肯乾的,只要给他机会,他肯定抓得住。”
  ……
  饭后,三个小傢伙吃饱喝足,开始犯困。
  朱韵和寧蜜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抱回里屋去午睡。
  招財吃完季君行准备的高级猫粮,懒洋洋地跳上堂屋极高的门槛,像一尊霸气的小兽,稳稳地镇在门外。
  福来刚才在院子里兴奋地跑了整整两圈,现在正四仰八叉地趴在桂树下喘粗气。
  点点迈著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跟在招財后面,脖子上的金铃鐺发出细碎的轻响。
  阳光正好,风很轻。
  周行牵起温景的手,慢慢晃悠出了院门。
  两人顺著平坦的田埂往前走。
  远处的菜地里,有人正在弯腰收菜,看到他们俩过来,立刻站直身子笑著打招呼。
  “小行!带媳妇出来散步消食啊?”
  周行笑著大声回应。
  “是啊!吃多了,出来走走!”
  温景看著两旁一垄垄绿油油的青菜,轻声感慨道:
  “老公,这里和景行山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行捏了捏她的指尖,笑著点头。
  “当然不一样。”
  “景行山居像是一座被我用钱和规则重新构建的超级堡垒,但这里不是。”
  他停下脚步,看著不远处的炊烟。
  “这里有很多普通人的日子,在泥土里一天一天、扎扎实实地长出来。”
  温景反手握紧他的手,眼神温柔。
  “你小时候,暑假经常回这里吗?”
  “嗯,经常来。”
  周行抬起手指,指向远处那条清澈的小河。
  “看到那边没?”
  “我小时候经常瞒著大人下河去摸螺螄,回去就被我妈拿著竹条追著满院子跑。”
  说罢又指了指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
  “那棵树下面,我爬上去掏鸟窝摔过一跤,膝盖上现在还有个极小的疤。”
  “当时我爷爷坐在门口骂我皮猴子,骂完之后,转头就去街口给我买了两根冰棍哄我。”
  温景听得认真,嘴角一直弯著。
  “这些事,真的很像你能干出来的。”
  周行偏过头看著她。
  “哪里像了?”
  温景笑出了声。
  “看著温润斯文,其实骨子里从小就不老实。”
  周行毫不心虚地笑了起来。
  “温老师考据得极其严谨,我认了。”
  两人沿著田埂慢慢往回走,迎面碰上一个提著一满篮子新鲜蔬菜的大婶。
  大婶一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把篮子里的菜往温景怀里塞。
  “拿著拿著,自家地里刚摘的青菜,嫩得很!晚上回去下个麵条吃!”
  温景连忙双手去接。
  “谢谢婶子。”
  大婶盯著温景看了好几眼,又转头看看周行,笑眯眯地感嘆道:
  “小行这孩子,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周行顺势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
  “我也这么觉得。”
  温景抬起清冷的眼眸,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耳尖却不爭气地全红了。
  溜达了一圈回到老宅院子。
  朱韵正抱著刚睡醒的老三周行远,坐在那棵老桂树下乘凉。
  周行远眼尖,一看到周行进院子,立刻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爸!爸!”
  朱韵见状,又是开心又有些吃味地伸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奶奶辛辛苦苦抱了你大半天,你爸一来,你立刻就叛变了!”
  周行笑著走过去,熟练地把儿子接进怀里,低头在那肉嘟嘟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妈,您別怪他,他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战略转移。”
  朱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就惯著他吧!”
  周云瑞这会儿正抱著大孙女周念初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凑近周行,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儿子,念初刚才盯著堂屋那幅家训,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周行眉头微挑,忍著笑问。
  “爸,您这意思是,您已经开始物色下一代书法传承人了?”
  周云瑞一本正经地理了理衣领。
  “那当然!优秀的传统书法艺术,必须从娃娃抓起!”
  季扬蹲在不远处拿著草根逗福来。
  听到这话,幽幽地嘆了口气。
  “周家的教育內卷,居然从一岁就开始了,太残暴了。”
  朱韵立刻回头瞪他。
  “季扬!你少在这儿怂恿他们学坏!”
  季扬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阿姨冤枉啊!我今天已经严格执行了少说三成的命令了!”
  傅渊站在廊檐阴影下,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季总虽然少了三成,但剩下的七成威力,依旧极其可观。”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极其欢快的笑声。
  周行抱著怀里暖乎乎的孩子,看著满眼笑意的父母,看著站在身边的温景。
  再看看这斑驳的老宅和微风吹过的桂树。
  他心里那根在云端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终於彻彻底底地鬆开了。
  “这里没有云闕那四百米的高度,但这里,有著落地的踏实。”
  “人这辈子,总得有一个能让自己完全不用端著的地方。”
  他低头蹭了蹭儿子的脸颊,笑得极其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