宆右手腕上的黑色护腕忽然发烫。
  银狼os的界面在他眼前弹了出来，一行紫色的加密字符急速跳动，紧跟著是一条优先级標红的短消息。
  趴下。
  宆还没来得及出声。
  亚瑟的身体先动了。
  他猛地偏过头，碧绿的眼睛望向天际线的方向。远处的楼群上空，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飞过来，拖拽著一道极亮的蓝色光带，速度快得惊人。那道光从城市上空切过来，越来越近，带著剧烈的音爆声。
  从者的直感在全力示警。
  对面的阿尔托莉雅也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金色的髮丝被那道蓝光映亮了。她的碧绿色眼睛瞪大了一圈，五指死死攥紧了不可视的剑柄。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趴下！！”
  亚瑟朝宆扑过去，但穹离宆更近。
  穹什么都没想。
  棒球棍脱手丟了出去，右脚蹬地，整个人朝宆扑了过去。两条胳膊从侧面圈住宆的肩膀和后脑勺，身体的重量把宆往地面上压。宆脚下一滑，后背先著了地，穹整个人覆在他身上，把他的脑袋死死按进胸口。
  “別抬头！”
  宆后脑勺被穹的手背护著，磕在碎裂的大理石地砖上，头皮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视野里只剩下穹衣服的黑色布料和他下頜线的轮廓。宆的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穹的后背，手指扣进了风衣的褶皱里。
  亚瑟在两人身前单膝跪地，不可见的剑身竖在面前，风王结界展开的风墙挡在了他们三个人前方。
  阿尔托莉雅跑了两步，赶到穹和宆旁边，转身，把剑身横在面前，和亚瑟的风墙合在一起。
  刃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没有趴下。只是用红色眼睛盯著那道蓝光飞来的方向，两脚扎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爱歌偏过头来。
  眼睛望著天际线方向那道急速逼近的蓝光，嘴角弯了弯。
  脚下的黑泥在同一瞬间动了。
  四条巨大的黑泥手臂全部收拢回来，匯聚到她身前，交叉叠成一面厚实的墙。紧接著两条手臂从缝隙里伸出来，五指扣住了爱歌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爱歌的身体在黑泥的托举下朝平台边缘滑了过去。
  蓝光到了。
  偽·螺旋剑。
  银灰色的螺旋剑身拖著蓝色的尾焰，从天际线方向斜切而下，穿过了观景平台上空，在距离爱歌原先站立位置不到两米的地方扎入了大理石地面。
  剑身没入地砖的一瞬间，紫色的以太纹路从剑身表面爆开。
  嵌在螺旋沟槽里的以太命令方块在接触地面的同时激活了。
  紫色的光从方块里涌出来，和偽·螺旋剑自身的蓝色能量叠加在了一起，在撞击点形成了一个急速膨胀的球形。球形从內向外扩张，五米，十米，二十米。
  爆炸。
  穹趴在地上，把宆的脑袋往下按了按，自己的下巴抵在宆的头顶上，闭紧了眼睛。
  热风从头顶卷过去，裹著碎石和灰尘，温度高得发烫，宆感觉到穹后背的衣料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穹闷哼了一声，但没鬆手。
  衝击波从前方碾过来，亚瑟和阿尔托莉雅的两面风墙同时受力，两个人的手臂都微微发抖，靴底在碎裂的地砖上刮出了白色的擦痕，被衝击波推著往后滑了將近一米。
  爆炸持续了四五秒钟。
  热浪退去之后，穹鬆开了手。
  宆被他压得够呛，从穹身下挣了出来，闷闷地咳了两声，撑著地面坐起身。
  穹也跟著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宆的后脑勺。
  “磕到了？”
  “没事。”宆按了按后脑勺，確实有点疼，但没出血，“你后背呢？”
  穹回手摸了一下风衣的后背，手指碰到了一小块烧焦的布料边缘，嘶了一声。
  “蹭到了一点。”他说，“不碍事。”
  两个人同时朝爆炸中心方向看过去。
  观景平台的中央位置塌了。
  爆心周围十几米的范围里，大理石地砖、金属栏杆、碎砖、钢筋，全没了。乾乾净净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规整的半球形凹坑，凹坑的边缘光滑得不正常。凹坑里头更乾净，连残渣都没有，原先铺满裂缝的黑泥在这个范围里被彻底清除了。
  以太命令方块的效果。
  方块激活后打开的亚空间裂口把爆心范围內的一切物质都吸了进去，建筑结构、残骸、黑泥，统统消失。
  凹坑的边缘还残留著淡紫色的以太像素，正在缓缓消散。
  穹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拉了宆一把。
  亚瑟收了风王结界，碧绿的眼睛在半球形凹坑的边缘扫了一圈。阿尔托莉雅也站起来了，裙摆上沾著灰和碎石末。
  刃站在凹坑另一侧的边缘。他没受什么新伤，支离横在身侧，红色的眼睛盯著凹坑，不知在想什么。
  爱歌不在凹坑里。
  她在更远的位置。
  黑泥手臂在最后一刻把她拖出了爆炸范围。她现在站在平台最远端的一根断裂廊柱后面，浅金色的髮丝被衝击波吹得有些凌乱。
  但她毫髮无伤。
  她转过头，顺著螺旋剑飞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西北方向。
  苏乐达酒馆的方向。
  她望了两三秒。
  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
  “嗯——”爱歌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了亚瑟的脸上，“有人在帮忙呢。”
  她把双手叠在身前，歪了歪脑袋。
  “saber认识的朋友吗？”
  亚瑟没有回答。
  爱歌等了两秒，见亚瑟不说话，也不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灰，伸手掸了掸。
  “那个东西挺漂亮的，”她说，“下次能不能不要朝这边扔？会弄脏衣服的。”
  黑泥还在从地面裂缝里往外渗。
  更多的正从其他地方重新匯聚过来。
  穹握紧了重新捡起来的棒球棍。
  平台角落，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
  流萤蹲在墙根下，背靠著碎砖，两只手握著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指节攥得发白。
  萨姆的变身器。
  爆炸的余热还没散，碎石末从墙头簌簌往下掉，落在她银色的髮丝上。
  她探出半个脑袋，朝战场那边看了一眼。
  穹和宆站在凹坑边上，亚瑟和阿尔托莉雅在他们前方。刃在对面。爱歌在最远处。
  黑泥还在重新匯聚。
  流萤把脑袋缩了回来，低头看著手里的变身器。
  装置表面映著她的脸。
  她的拇指搭在启动按钮上，摁了半截，又鬆开了。
  银狼说……不到万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