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生命因何而沉睡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1:45      字数:2174
  穹愣了一下。
  他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起头看了看广场上方深蓝色的天幕。
  “生命因何而沉睡……”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又低下头来看流萤,“你还別说,邀请函上那行字我当时就没细想。”
  他歪了歪脑袋。
  “要我说啊,生命沉睡……那不就是因为太累了嘛。”
  三月七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穹!人家问的是哲学问题!你能不能走点心!”
  “我走心了啊!”穹抬起两只手比划,“你看,人为什么睡觉——因为白天干了很多事啊。跑了很远的路,打了很多的架,吃了很多……嗯,吃了很多三明治。”
  他掰著手指头数。
  “所以到了晚上,就得歇一歇。把力气攒回来,好明天继续跑继续打。”
  他收起手指,朝流萤咧嘴一笑。
  “沉睡是为了醒过来继续。”
  流萤看著他。
  “那三月七呢?”她转过头。
  三月七把手撑在喷水池的矮沿上,晃了晃腿。
  “嗯……本姑娘嘛……”她托著腮帮子想了想,“我的回答是——因为还有想做的梦!”
  “……嗯?”
  “你想啊,”三月七歪过脑袋比了个手势,“有时候闭上眼之前你会特別期待今晚会梦到什么。可能是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也可能是从来没去过的星球。所以人才不討厌睡觉嘛——因为闭上眼之后,说不定能看到白天看不到的东西。”
  她说完之后自己“嘿嘿”笑了一声。
  丹恆靠在广场的灯柱上,两手抱在胸前。
  流萤把目光投向了他。
  他安静了两秒。
  “因为醒著的时间够长了。”丹恆的视线落在远处那排路灯上,“总会有需要放下的时刻。”
  简短。但流萤微微点了点头。
  她转向了亚瑟。
  亚瑟站在穹身后两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听到流萤的问题后,碧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在我的故乡,”亚瑟说,“人们相信,漫长的冬夜结束之后,春天一定会到来。”
  他顿了一下。
  “沉睡不是终结。是在等一个值得醒来的早晨。”
  阿尔托莉雅站在亚瑟旁边。她没有等流萤开口,直接接上了话。
  “士兵在行军间隙入睡。”她的碧绿眼睛看向远方,“不是为了逃避明天的战斗,是因为知道明天还要握剑。”
  流萤听著他们的回答,嘴角一直弯著,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直没说话的宆身上。
  “宆呢?”
  宆站在穹的身侧,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他的目光越过流萤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些在梦境中狂欢、沉睡、逃避现实的人群身上。
  “和穹一样。为了……醒来。”宆说。
  他收回视线,看向穹、三月七和丹恆他们。
  “只要还有人愿意在你醒来的时候等著你,只要醒来后能看见想看见的人,那就够了。“
  流萤怔了两秒。
  隨后,她的笑容慢慢扩大。
  “即使……醒来后的现实並不美好?”
  “即使那样。”宆点了点头。
  流萤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面朝喷泉。水雾有些凉,扑在脸上。
  “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之前想的回答是“因为我们害怕从梦中醒来”。”
  她轻声说,声音混在知更鸟的歌声里。
  “现在的话……”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有说完。
  流萤转回身来,拍了拍裙摆,语调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好啦!哲学探討时间结束!再说下去感觉气氛就太过沉重了。”
  她朝白日梦酒店的方向指了指。
  “走吧,我送你们过去。”
  ──────
  白日梦酒店的大堂灯火通明。
  金色的光铺了一层又一层,把地板上的大理石花纹照得清清楚楚。大堂里人不多,几个旅客在前台办手续,值夜的工作人员站在柜檯后面打呵欠。
  穹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宆跟在后面,目光扫了一圈大堂——没有异常。丹恆和三月七一左一右。亚瑟和阿尔托莉雅走在队伍两侧。
  流萤停在了大堂中央的圆形地毯边上。
  “入梦池在客房里。你们上去之后,躺进去就行了。”她的两手交叠在身前,十指扣得有些紧,“你们从入梦池醒过来的时候,应该就在现实世界的酒店房间里了。”
  穹转过身来。
  “你不一起来吗?”
  流萤摇了摇头。
  “我是用其他方式强行进来的,”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有正规的梦境护照,可以自由进出。我……只有一次机会。”
  穹的嘴张了一下。
  “一出去,就回不来了?”
  “嗯。”
  穹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你——”
  “没事的,”流萤赶紧摆了摆手,“你们去確认那条消息的来源吧。我在这边等你们。这边有好多地方我还没逛够呢。”
  她笑了一下。
  穹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快去快回。”
  他伸出右手,冲流萤竖了个大拇指。
  “等我们啊。”
  流萤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三月七跑过来,拉了拉流萤的手。
  “流萤!等我们回来一起去逛街!你说过要当我们导游的,不许反悔!”
  “不会反悔的。”流萤握了握三月七的手,“一言为定。”
  丹恆从旁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朝流萤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宆走到流萤面前。
  金色竖瞳对上蓝粉渐变的眼。
  宆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只手上套著黑色的战术护腕,手指合拢,朝流萤伸了过去。
  流萤愣了一下。
  宆把拳头轻轻碰了碰流萤的拳头。
  “保重。”
  流萤回过神来,点头。
  “你也是。”
  穹在前面喊了一声:“宆!走了!”
  宆收回手,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跑了过去。
  流萤站在大堂中央,看著那几个人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地走进电梯。
  穹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挥了挥手。
  流萤也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了。
  大堂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前台的工作人员换了个姿势继续打呵欠。远处传来轻微的钟摆声,一下,两下,三下。
  流萤把手放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大堂出口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门外站著一个人。
  白色连衣长裙,宽檐遮阳帽,左手黑色手套,右手白色手套。黑色的长髮从帽檐下垂落,紫色的眼眸在帽子的阴影里看过来。
  流萤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著面前的女人,蓝粉色的眼睛里浮出一层困惑。
  她不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