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的手指悬在那个聊天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纠结的脸。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丹恆。
  “丹恆老师……”三月七压低了声音，把手机屏幕往丹恆面前凑了凑，“要不，你帮我发一下？隨便发点什么糊弄过去就行了。”
  丹恆低头扫了一眼三月七的手机屏幕，隨后將视线移回三月七脸上。
  丹恆抱起双臂。他没有接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青色的眼眸平静地盯著她。
  三月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挫败地收回了手。
  她用力挠了挠粉色的短髮，头髮被抓得乱糟糟的。
  “发就发！有什么大不了的！”
  三月七咬紧牙关，两只手捧著手机，两根大拇指在键盘上用力地戳击，屏幕发出连续的按键音。
  她点开表情包栏，隨便选了一个。
  点击发送。
  群聊界面上跳出了新的消息。
  【本姑娘超超超超超——超可爱的：……行行行！爱你爱你爱你！全宇宙最爱你！快给本姑娘滚出来！(〃＞皿＜)】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三月七就把手机塞进了百褶裙的口袋里，眼不见为净。
  男卫生间的门內传出两声响亮的手机提示音。
  【银河球棒侠：这还差不多！[帕姆得意.jpg]】
  【银河球棒侠：@宆 另一个我！你呢！就差你了！(?_?)】
  三月七把手从脸上拿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宆。
  宆站在卫生间的门前。他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字符，手指停留在屏幕边缘。
  他没有在输入框里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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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宆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深黑色长款大衣的口袋里。
  他往前迈出一步，走到了那扇黄铜色的门前。
  三月七、丹恆和亚瑟站在他身后，注视著他的背影。
  宆低下头，將额头抵在了冰凉的黄铜门板上。金属的温度顺著皮肤传过来。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的排风扇在运转。
  “穹，开门吧。”
  宆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去。
  “不管你头髮变成什么顏色，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宆停顿了一下。额头在门板上压得更紧。
  “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门板另一侧，那种疯狂按击手机屏幕的“噠噠”声突然消失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足足过了三秒钟。
  黄铜把手內部发出一声细微的弹簧响动。
  “咔噠。”
  反锁被拧开了。
  厚重的木门被往里拉开了一条十厘米左右的缝隙。
  一个乱糟糟的灰色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走廊顶部的琥珀色灯光打在穹的脸上。他的眼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水渍，鼻子有些发红，但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排白色的牙齿。
  所有人的目光在第一时间锁定了他的左耳上方。
  那里有一小撮纯白色的头髮。在灰色的乱发中极为扎眼。不仅白，那些髮丝还在向外散发著微弱的萤光，一闪一闪的，发光频率极不稳定，光源微弱得连劣质的led灯管都不如。
  穹完全不在意眾人盯著他头髮的视线。
  他把藏在门后的右手举了起来。
  手里握著那部贴著垃圾桶贴纸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显示的是录音界面。一条音频波纹正停留在屏幕中央。
  “嘿嘿，刚才那句话我录音了。”
  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在宆的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得意。
  “还有你们在群里发的消息，聊天截图我已经全部保存到群文件里了。以后谁也不许赖帐。”
  ？？？
  门外的四个人全都没有接话。
  丹恆的额角跳动了两下。
  他没有理会穹的炫耀，握著击云长枪的手背青筋凸起，直接迈开腿，用力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丹恆快步走进卫生间。宆和三月七立刻跟了进去。亚瑟停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卫生间里瀰漫著清洁剂的味道。
  穹转过身，把另一只手里紧紧攥著的战损相机举到了丹恆面前。
  “丹恆老师，你看！”穹把屏幕转向丹恆的方向，“我把那些卡提卡人全给擦掉了！他姐姐现在旁边一个坏蛋都没有了！”
  屏幕上，金髮少女独自躺在泥泞的雨地里，画面非常稳定。
  丹恆连看都没看那块屏幕一眼。
  他直接上前一步，左手按住了穹的肩膀，右手拨开了穹左耳上方的灰色头髮。
  那片发光的白色头髮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丹恆的手指贴在穹的头皮上，仔细翻看著那些白色髮丝的髮根部位。髮根紧密地连著毛囊，没有断裂的痕跡，也没有异常的红肿。
  检查完髮根，丹恆的手指顺著穹的手臂滑下去，三根手指准確地搭在了穹右手的手腕脉搏上。
  穹被丹恆按著，老老实实地站著没动。
  “丹恆老师，你这查得也太仔细了。”穹拿著手机的那只手还在半空中晃荡，“我就是按按钮按得手指头有点麻。其实也没啥大事，说不定过两天这白头髮就掉光了，我还能换个新髮型。”
  丹恆没有搭理他。他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指腹下传来的脉动频率。
  三月七站在一旁，看著那片发光的白髮，眼眶又红了。
  “你还笑得出来！”三月七伸出手，在穹的手臂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你干嘛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一个人跑进来？真以为自己是银河球棒侠就无敌了呀？要是你真的变成白髮老头子，本姑娘才不推你的轮椅！”
  “三月，你刚才在群里可不是这么说的。”穹咧著嘴，“截图我可存好了。”
  “你闭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