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
  视线顺著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往上移，丹恆那双青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头顶。目光在那些灰色的髮丝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严密的排雷工作。
  宆明白他在找什么。
  他乖乖低下头，任由丹恆检查，小声说。
  “丹恆，不用担心。”声音从领口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感觉还好。”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对上丹恆满不赞同的目光。
  丹恆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显然，这句轻飘飘的“感觉还好”並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啪！啪！”
  两只手突然从后面重重地拍上了宆的肩膀。
  宆的肩膀猛地一抖，头顶那撮灰色的呆毛瞬间笔直地竖了起来。
  “抓到你了！”
  穹的声音在背后炸开，带著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他一把揽过宆的肩膀，直接將人从丹恆的注视下捞了出来，拽著他往平台侧面那边楼梯后面走。
  “跟我过来，这里不方便。”穹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下了楼梯刚好挡住了主平台上星期日和加拉赫等人的视线。
  丹恆一言不发地跟上。三月七也赶紧小跑著凑了过来。
  刚在楼梯后面站定，穹就伸出手，抓住了宆脖子上的深灰色云羊毛围巾。
  “別动，让我看看。”穹嘴里念叨著，动作很轻。
  他在宆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將那条厚实的围巾拿了下来。
  失去了围巾的遮挡，宆脖颈右侧那个诡异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昏暗的青蓝色灯光下。
  伤口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像素化马赛克。黑白的故障光斑在缺口处若隱若现，像是现实的贴图在这里被强行抠掉了一块。
  三月七凑上前，双手紧张地攥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处缺口。
  穹微微俯下身，眯起眼睛。脸凑得很近，目光在那些闪烁的像素块边缘仔细游移，脑海里快速调动之前在罗浮仙舟看到这个伤口时的画面。
  看了足足半分钟，穹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呼……还好。”穹拍了拍胸口，“没有扩散。”
  旁边的丹恆默默地拿出了手机。
  屏幕萤光照亮他的脸。拇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个备忘录文档。
  文档的標题赫然写著：【宆-异常状態记录日誌】
  三月七好奇地探过头去瞥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文档里密密麻麻全是照片和批註。
  往上翻，有胸口和锁骨处那些红色结晶伤口照片，旁边標註著日期和观察备註。还有右手手腕处那些金色裂纹，下面附带著详细的脉搏跳动频率记录和备註。
  最后一列，正是脖颈处这个像素伤口的记录。
  丹恆举起手机，將摄像头对准宆的脖子。
  “咔嚓。”
  闪光灯没开，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快门声。
  丹恆將新拍的照片插入文档，两张照片並排放在一起。他放大画面，一寸一寸地对比著像素边缘的重合度。
  確认正如穹所说没有扩散后，丹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他在原有的文档下方点击了回车。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字：【异常状態二 头髮变白/生命力透支（疑似）】。
  打完这行字，丹恆的视线在眼前的宆和旁边的穹身上扫过。他在这个新建的分类下面，面无表情地打上了两个名字。
  【穹】、【宆】。
  两个人全都被他塞进了高危观察名单里。
  做完这一切，丹恆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穹此时正盯著宆脖子上的那个像素缺口，手摸著下巴，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好奇。
  “另一个我，说起来……”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块马赛克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隔空比划了一下，“这个伤口，平时会有什么特殊感觉吗？”
  宆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感受了一下那处部位。
  “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宆乖乖回答，“不会痛，也不会痒。”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平时洗脸或者穿衣服的时候会不小心碰到……那块像素伤口的中间其实是空著的。”宆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可以把手指伸进去。但我没试过……不太敢。”
  穹的眼睛瞬间亮了。
  “空著的？”穹的关注点立刻跑偏了，“那里面是什么？是像黑洞一样连著另一个空间，还是像游戏里的储物格？”
  三月七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当这是四次元口袋吗！”三月七没好气地吐槽，“这可是伤口欸！谁没事往自己伤口里塞东西啊！”
  穹没有理会三月七，他看著宆的脖子，突然双手一拍。
  “誒？等等！”穹像发现了盲点一样，猛地凑近，“既然中间是空著的，那你洗澡的时候怎么办？”
  穹的表情变得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严谨。
  “水流下来的时候，不会直接灌进那个像素洞里吗？要是水顺著脖子流进身体里面，你的脑子会不会进水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宆无奈地看著面前这个满脸求知慾的“球棒浣熊”。
  “我和帕姆列车长要了防水伤口贴的啦。”宆嘆了口气，试图打消穹那可怕的脑洞，“洗澡的时候贴上，水就不会漏进去了。”
  他还记得帕姆当时一边念叨著“乘客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帕”，一边塞给他一大盒印著各种帕姆表情包的特製防水贴。
  三月七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实在听不下去了。
  “穹！你这个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三月七毫不客气地吐槽穹，“这伤口很严重欸！还进水，亏你想得出来！”
  穹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这是出於严谨的科学探索精神！不懂就问，这可是咱列车组的优良传统。”
  “谁教你这种优良传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