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真对星核的存在……”
  “一无所知吗？”
  瓦尔特的话语如同惊雷落下。
  周围的霓虹灯光依旧闪烁，车辆穿梭不息，但雕像下却陷入了寂静。
  旁观的宆和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呵呵……”
  “真没想到。”梦主摇了摇头，“这位无名客，竟会直接將矛头指向本人。这著实…令人瞠目结舌。”
  瓦尔特神色郑重。
  “很抱歉出言冒犯，阁下。”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退缩，“事態紧急，此举也是为了匹诺康尼梦境的安稳。若有得罪之处，我在此致歉…但也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担忧，打消我们的顾虑。”
  梦主收敛笑容，做出一副沉吟的姿態。
  “瓦尔特先生的担忧不无道理。”梦主嘆息一声，显得通情达理，“星核之灾，事关重大。既然你诚心请求，为了打消列车组的疑虑，我自然愿意以身作则。”
  “如有必要，整个橡木家系都可供差遣，配合你们的调查。”
  说罢，梦主转过头，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星期日。
  “星期日。”
  “在。”星期日微微低头。
  “可否使你向祂恳求，降下光芒，並代祂朝我提问？”梦主的声音庄重，“令所有的谎言，在祂的光辉下无所遁形。”
  星期日右手抚上左胸，微微欠身。
  “谨遵您的旨意。”
  旁观的知更鸟微微睁大眼睛，这是家族內部用於审判和自证的程序。
  星期日闭上双眼。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
  他低声吟唱，声音轻柔却带著穿透力，盖过周围街道的喧囂。
  “请你用热铁烙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话，立定假誓。”
  隨著祷词的念出，周围发生变化。
  原本的霓虹灯光被某种力量扭曲。空气中浮现出大片色散的光斑，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折射出绚烂却又压抑的色彩。
  这些光斑围绕著梦主和星期日缓缓旋转。
  “开始吧。”梦主神色坦然，“我没什么好准备的。”
  “是。”
  星期日依旧闭著眼睛，声音空灵。
  “试问：你是否始终对你的神虔诚，从未敬拜別神？”
  “自然如此。”梦主回答得毫不迟疑。
  “你是否爱你的神如同爱你自身，始终记念祂的告诫？”
  “自然如此。”
  “你是否叛离了你的神所期望的路，辜负了祂的名？”
  “从未有过。”
  “你是否对你的神要求僭越，妄图超过受造物的本分？”
  “从未有过。”
  一问一答，节奏紧凑。周围的色散光斑隨著梦主的回答，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
  受审者没有说谎。
  穹皱起眉头，凑到宆耳边小声嘀咕：“这老傢伙难道真的是清白的？”
  宆摇头。
  星期日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梦主身上。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否能够发誓，保证自己必定履行一切所许，无论过往、现今，还是未来？”
  梦主双手握在胸前。
  “星神在上。”
  “若我所言不实，或食言背约，则依照律令承受诅咒。”
  话音落下，星期日微微点头。
  “…祂看到了你的信念，並对你的信念表示认可。”星期日声音恢復往日的温和，“如此，即可证明——”
  “请等一下。”
  瓦尔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星期日的宣告。
  星期日停下话语，目光平静地看向瓦尔特。
  “怎么了，瓦尔特先生？”
  瓦尔特拄著手杖，向前迈出一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我还有个问题，希望得到解答。”
  梦主附身的侍者偏头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直视著他。
  “梦主阁下刚才的誓词中提到了…『依照律令承受诅咒』。”瓦尔特回忆方才星期日梦主两人的对话，“对於蒙托尔星系的家族总部，我也略有耳闻。”
  “据我所知，“家族”的包容与共融，似乎从来不依託於所谓的『律令』。”
  此言一出，旁观的知更鸟攥紧了裙摆，瓦尔特先生说得没错。
  瓦尔特继续说道。
  “两位方才口中的神……”
  “当真是那位『希佩』么？”
  空气凝固了。
  梦主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几分。
  “当然。”梦主的声音依旧从容，“如此精妙复杂的乐章，若非神主希佩，又有哪一位神明能够完美调和？”
  “问题…就在於『完美调和』。”
  瓦尔特毫不退让地反驳。
  “在暗中潜移默化改变『同谐』的，並非外敌。”瓦尔特的目光扫过梦主和星期日，“而是自美梦中滋生出的…不谐和音。”
  他顿了顿。
  “在久远的过去，曾有这样一柱星神。”
  “祂拨动指节，编织银河律法。祂的信眾组成『天外合唱班』，向全宇宙传扬庄严肃穆的圣歌。”
  “但那位星神最终在寰宇蝗灾之后陨落。祂所行的道路与『同谐』发生了碰撞，並被后者吞纳、同化。”
  “响彻寰宇的合唱一度沉寂。再奏响时，已成了谐乐的颂歌。”
  瓦尔特握紧了手中的手杖。
  “而纵使星神消亡，也会留下无主的命途。”
  “也就是…秩序。”
  旁观的知更鸟颤抖著闭上眼睛。
  怎么会……
  梦主附身的侍者静静听完瓦尔特的讲述。
  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瓦尔特先生……”
  “过分敏锐绝非益事。尤其是…在你孤立无援的时刻。”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瓦尔特冷哼一声。
  “果然如此。”
  梦主转过身，背对著瓦尔特，不再看他一眼。
  “为我等伟业著想。”
  “星期日，请这位无名客稍作歇息吧。”
  “是。”
  星期日点头，正当他准备有所动作时。
  “咔噠。”
  一声轻微的异响。
  星期日动作一顿。
  他感觉到，一个坚硬的圆柱形物体，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一股毛骨悚然的重力压迫，顺著那个物体，锁定了他的全身。
  瓦尔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星期日的身后。
  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杖——伊甸之星，杖尖稳稳抵在星期日的致命处。
  瓦尔特用空出的左手，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
  “还请不要轻举妄动。”
  “星期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