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的鸡翅膀人…你算老几啊？”
  空气一下变得很僵。
  三月七脸色一变。
  “这话也太难听了吧……”
  粗鄙的谩骂在边界前格外刺耳。
  几个天环族隨从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想要理论。
  歌斐木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没有和那些满脸涨红的爭执。
  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带头骂人的人。
  “如果言语的宣泄能让你感到安心，你可以继续。”歌斐木声音依然温和，“但为了各位的安全，今日还请止步於此。”
  那名居民张了张嘴，像是准备继续骂。
  说完，歌斐木转身，继续指导身边的人调整防护屏障的频段，仿佛刚才的谩骂只是风里的一点杂音。
  带头挑衅的人愣在原地。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来吵架，甚至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可歌斐木这种完全不接招、只默默做事的工作態度，让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泼皮。
  一个本地人挠挠头。
  “……他脾气这么好吗？”
  旁边的人也別过脸。
  “搞得像我们欺负他似的。”
  “本来就是你刚刚说话过分了吧。”
  “我、我那不是气上头吗……”
  那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囔了两句，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里。
  周围几个原本跟风起鬨的人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互相看了看，默默散开了。
  歌斐木开始真正承担起匹诺康尼的管理工作。
  他和米哈伊尔不一样。
  米哈伊尔更像精神领袖。他不会从任何一个家系手里夺走权柄。
  他在时，大家愿意听他说话。
  歌斐木则不同。
  他管的非常具体。
  哪片街区还不能开放，粮食配给和梦泡配额要怎么分。
  这些事一旦开始做，就不可能不碰到旧有权力。
  他把帐册重新整理，把临时命令改成书面流程。
  他要求各家系上报真实库存。
  起初，很多人仍然不喜欢他。
  可歌斐木並不在意別人喜不喜欢。
  有人冷著脸给他送茶，他会道谢。
  有人不愿回答他的询问，他便换一种问法，语气始终温和。
  渐渐地，一部分原本充满敌意的人开始改变。
  曾经骂过他的那个居民和他道歉。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因此接纳歌斐木。
  一些人反而更討厌他了。
  因为他无可指摘。
  一个外来者，不和他们吵架，不抢著表现委屈，也不向米哈伊尔告状，只是把事情一件件做好。
  这种人很难被赶走。
  米哈伊尔回来了。
  船停靠在港口时，显得格外孤单。
  他没有找到失踪的铁尔南，也没有带回其他的外援。
  重新开闢的银轨確实让匹诺康尼能够再次与宇宙相连，可人人都知道，这颗星球经歷过战爭、公司封锁。
  它太穷了。
  太危险。
  也太麻烦。
  愿意给一句祝福的人不少。
  真正愿意带著资金、物资和人手来建设这里的，却寥寥无几。
  米哈伊尔回来后，很快察觉到了城市里的气氛不对。
  太多的人不喜欢歌斐木。
  他们承认他救醒了很多人，承认他確实帮了大忙。
  可承认不等於喜欢。
  “他说话太绕了。”
  “而且他总是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好像我们生气都是我们不懂事。”
  这些话传到米哈伊尔耳朵里时，他有点无奈。
  穹挠挠头：“確实，要是有人天天跟我讲一堆听不懂的大道理，我也会想逃。”
  丹恆淡淡看他一眼。
  “呃，我可没有说你啊丹恆老师！”穹急忙道。
  姬子轻笑。
  米哈伊尔开始想办法。
  为了帮歌斐木融入匹诺康尼，他以自己的名义，举办了几场宴会。
  宴会设在刚刚修復的一处大厅里，米哈伊尔把五大家系的人和一些居民代表都请了过来。
  在宴会上，米哈伊尔让歌斐木走到台前。
  他希望歌斐木能给本地居民们倾诉他的理想，让大家明白同谐是为了什么而来。
  歌斐木站在灯光下，声音富有感染力。
  他讲起宇宙中的苦难，讲起同谐如何抚平创伤，讲起他想把匹诺康尼建成一个没有飢饿、没有恐惧的乐园的愿景。
  台下很安静。
  一些经歷过残酷战爭和飢饿的居民，听著那些美好的描绘，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被歌斐木的无私感动，愿意相信这个外乡人是真的想帮忙。
  但另一些人，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演讲结束后，一个曾在医院被他救醒过的女孩走上前，递给他一朵纸折的小花。
  “谢谢你，歌斐木先生。”
  歌斐木接过那朵小花，认真道谢。
  旁边几个居民看著这一幕，神情稍微缓和了些。
  但另一些人走出会场时，依旧在抱怨。
  “他说得確实比哈努努多多了。”
  “可是咱一样也听不懂啊。”
  “听不懂还鼓掌？”
  “大家都鼓，我不鼓显得我很没礼貌。”
  三月七差点被这句逗笑，又觉得现在笑不太合適，只好捂住嘴。
  歌斐木的处境慢慢变好了一些。
  除了米哈伊尔身边的钟表匠派系，第一个主动向歌斐木靠近的五大家系，是苜蓿草家主。
  苜蓿草家系掌管著匹诺康尼的財政和商业。
  在宴会结束后，苜蓿草家主主动端著酒杯找到了歌斐木。两人只交谈了短短几分钟，便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歌斐木展现出的能力正是苜蓿草家系目前最需要的。
  但这种亲近，让其他家系感到了不安。
  尤其是橡木家系。
  歌斐木做的是管理工作。
  他管配给，管行政流程，管家系之间的调停。
  这些原本都该是橡木家系擅长、也最能体现地位的部分。
  米哈伊尔不会威胁任何家主的实际地位。
  他像一盏灯。
  灯照著所有人，却不会坐到任何人的椅子上。
  歌斐木不一样。
  橡木家主终於坐不住了。
  一天傍晚，他找到了猎犬家主。
  那位猎犬家主曾是哈努努的忠诚手下。
  橡木家主说了很多。
  说歌斐木以援助之名插手匹诺康尼內政。
  米哈伊尔扶持外乡人站在各家系头顶。
  说橡木家系的管理权被一步步掏空。
  说再这样下去，匹诺康尼迟早会变成天环族的匹诺康尼，家族的匹诺康尼，而不再是哈努努拼命保下来的梦想之地。
  猎犬家主一直没有打断他。
  直到最后，他问了一句：
  “这些话，你和米哈伊尔说过吗？”
  橡木家主停住。
  “……”
  当天夜里，猎犬家主找到了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刚从摺纸大学回来。
  他推开办公室门，看见猎犬家主站在里面，便放下手中的文件。
  “这么晚来，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
  猎犬家主看著他。
  “我是来问你一件事。”
  米哈伊尔察觉气氛不对，慢慢坐下。
  “慢慢坐下说。”
  猎犬家主没有坐。
  他站在灯下，影子落得很长。
  “米哈伊尔，你是不是忘了哈努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