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件事，之后该怎么处理？”
  歌斐木微笑著摇了摇头。
  “在『同谐』的光辉下，我们皆是手足。更何况，此事中也没有人受重伤。”
  他看向米哈伊尔，目光平和。
  “不如就算了吧。以后我们大家，还是在一起共同努力工作。”
  纯白空间里，三月七忍不住轻轻“啊”出声。
  “这就…算了？”
  丹恆看著画面中歌斐木从容的神情。
  “对抗只会引来仇恨与反扑。但宽恕，却能换来人心。”
  这起事件后，原本对歌斐木抱有敌意的声音瞬间小了许多。旧的橡木家主倒台，歌斐木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全部的管理大权，成为了新的橡木家主。
  他的威望在匹诺康尼冲霄直上。
  米哈伊尔也越来越信任这位盟友。有了歌斐木在內部稳定局势，米哈伊尔將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城市外的原始忆质区域广阔得看不到尽头。那里有优质忆质、梦泡、能用於筑梦的材料，也有裂隙、迷因怪物和会让人失去自我的污染。
  会议上，米哈伊尔把地图摊在桌上。
  “如果能开闢城市外的原始忆质区域，开採那里的优秀忆质，再逐步拓展城区，我们以后会有更好的生活。”
  苜蓿草家主很快反应过来。
  “材料可以卖钱，也能用来建设。问题是，谁去？”
  有人摊手。
  “我们的人已经不够用了。”
  米哈伊尔想了想。
  “那就吸引其他星球的朋友来帮忙。大家一起来建设匹诺康尼。”
  歌斐木坐在长桌另一侧。
  “美好的愿景。但別忘了，你亲自去外面拉援助时，没有多少人愿意来。”
  米哈伊尔一时没说话。
  “如今，他们又怎会甘愿在此驻足呢？”
  会议室安静下来。
  穹在纯白空间里挠了挠头。
  “这问题好现实。”
  “匹诺康尼確实没什么能拿出来的东西。”
  米哈伊尔看著地图，忽然抬头。
  “那就让他们知道，匹诺康尼遍地都是宝石。”
  歌斐木停顿片刻。
  “遍地？”
  “对。”米哈伊尔一本正经，“我就是靠这个成为钟錶匠大富翁的。”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三月七差点呛住。
  “等等，这现编的吗？”
  丹恆沉默片刻道：“从宣传角度看，至少很直观。”
  歌斐木看著米哈伊尔。
  “你当真要这么说？”
  “有机会是真的。”米哈伊尔指了指地图，“危险也是真的。我们可以把危险写在很小的地方。”
  歌斐木无奈一笑。
  一个旁听会议的男人笑出了声。
  他的衣著普通，眼神带著懒散。虚构史学家。
  “写在很小的地方可不够。”他说，“好谎言要像酒，第一口得香，喝到后面才知道辣。”
  米哈伊尔看向他。
  “你有办法？”
  “有一点。”虚构史学家懒洋洋地摊手，“比如，把危险写成勇敢者的证明，把荒地写成『尚未被命名的財富』，把需要长期劳动写成『属於年轻人的第一块梦土』。”
  穹眼睛一亮。
  “这人会整活啊。”
  丹恆淡淡道：“也很会骗人。”
  后来，gg像纸片一样飘向远方。
  虚构史学家利用神秘的命途之力，悄悄润色散布在宇宙中的信息，也完善了米哈伊尔的谎言。
  匹诺康尼的居民开始配合。
  新来的旅人刚走进酒馆，就会听见有人拍著桌子吹嘘。
  “嘿，哥们，上次我去了一趟外面忆质区域，您猜怎么著？一铲子挖出个宝贝，直接换了匹诺康尼一套房！”
  旁边有人端著杯子接话。
  “这算什么？我表弟前天捡了个忆泡，里面封著一段古代贵族的美梦，卖给收藏家，当晚就搬进新街区了。”
  还有人穿著故意做旧的华丽外套，手上戴著好几枚夸张戒指，路过时还特意咳一声。
  “哎呀，早知道就多买两块地皮，现在价格涨得我都不好意思说。”
  gg词也越来越离谱。
  “现在去匹诺康尼买房，以后十代人都不愁吃穿。”
  “此地人傻钱多，地皮便宜，速来。”
  “年轻人，你的第一座梦中庄园，正在阿斯德纳等你。”
  姬子看著那些漂浮的宣传纸，忍不住轻嘆。
  “这已经不是普通gg了。”
  三月七捂住脸：“本姑娘突然觉得被骗来的人也很可怜……”
  歌斐木要求所有正式契约里必须写明风险。
  米哈伊尔也坚持在招募处贴上告示：原始梦境危险，拓荒需谨慎结伴，不可单独深入。
  可告示前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银轨已经被米哈伊尔重建，外界不再只收到模糊传闻，可以真正来到匹诺康尼。
  很快，渴望机遇的年轻人、无处可去的流浪者、破產商人、退伍士兵、冒险家，还有各个命途的命途行者，纷纷抵达这颗星球。
  他们自称牛仔。
  后来，歷史把拓梦时代来到匹诺康尼的人们统称为逐梦客。
  机遇確实存在。
  有人在荒野里找到优质忆质矿藏，用它建设新驻地，或者卖给筑梦师换取第一桶金。
  也有人挖出忆泡，里面装著罕见的梦境片段，被收藏家高价收走。
  还有人买下荒地，等著新路线开通后地皮翻倍。
  商店、旅馆、酒吧、修理铺、护具店、导游行会，都跟著冒了出来。
  匹诺康尼开始热闹起来。
  危险也跟著来了。
  原始梦境里有能吞噬意识的裂隙，数不清的迷因怪物。
  有人失败离开，有人欠债走人，还有人再也没能回来。
  即便有同谐屏障作为庇护，仍有许多逐梦客被迷因污染、同化，渐渐变成徘徊在梦境里的可怖怪物，永远留在了那里。
  看到这里，三月七的表情眉毛皱了起来。
  “所以…那些漂亮gg后面，真的有人付出了代价啊。”
  丹恆点头。
  米哈伊尔却在这段时间里重新活了过来。
  拓梦的盛况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列车上和伙伴们开拓的旅途。
  起初他想帮歌斐木分担管理事务。毕竟，他是匹诺康尼的核心人物之一，星球飞速发展，他没理由袖手旁观。
  干了几天他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擅长这个。
  他看见表格会头痛，看见层层审批会忍不住想直接跑去现场解决。更麻烦的是，他的地位太高了：隨口“这样或许也可以”，下面的人就会当成正式命令执行。
  歌斐木不得不花更多时间把流程重新理顺。
  某天深夜，米哈伊尔抱著写错的文件站在门口。
  歌斐木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
  米哈伊尔先投降。
  “我还是去一线吧。”
  歌斐木笑了笑。
  “去吧，米哈伊尔。或许那片未被驯服的荒野，才是你真正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