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里，三月七说不出话。
  宆偏过头。丹恆垂下眼。
  全境大火最终被压下。
  可这场暴乱的真正目的才刚刚露出。
  记忆里，一份截获的通讯被送到歌斐木桌前。
  上面记录著一位信使的航线。
  信使已经在暴乱前离开匹诺康尼。
  他跨越迢迢寰宇，前往蒙托尔星系，向家族“主家”请求许可，声称匹诺康尼现有五大家系无法代表新居民，要求承认他们建立新的家系。
  如果朝露公馆陷落，歌斐木死去，如果城市在同一夜陷入瘫痪。
  那么他们就能带著“事实控制权”和“民意请求”逼迫主家承认新家系。
  歌斐木抬起头时，朝露公馆的外层防线已经开始失守。
  橡木家系留守的人太少了。
  袭击者没有再偽装成游行者。他们携带了梦境干扰器、临时武装和从筑梦边境偷来的装置。浮空迴廊被炸断，通往主厅的阶梯被火光照亮。朝露公馆的门在衝击下发出沉闷声响。
  歌斐木站在大厅中央。
  橡木家系的侍者护在他身边。
  有人焦急地喊：“家主，请撤往深层梦境！”
  歌斐木没有立刻走。
  “还有多少人没撤？”
  “东侧档案室、祈祷厅和客房区还有人！”
  歌斐木闭了闭眼。
  “先送他们。”
  “可是！”
  大门被撞开。
  朝露公馆陷落。
  袭击者涌入大厅，橡木家系的人立刻迎上去。梦境空间在衝突中剧烈晃动，地面裂开，浮空阶梯翻转，碎裂的装饰从高处坠下。
  歌斐木被护著后退。
  可袭击者真正的刀锋不在正面。
  一个穿著橡木家系制服的人从侧后方衝出，手里握著被调律屏蔽过的短刃。
  歌斐木转身。
  短刃刺入他的身体。
  那只米哈伊尔送他的腕錶从他手腕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
  “歌斐木……”，三月七猛地捂住嘴。
  “所以你在这里遭遇了刺杀……”
  一个女声响起。
  一处空旷的梦境空间。
  周围漂浮著许多走道，没有墙壁，只有层层交错的道路延伸向看不见的高处。远处掛著一具装置。
  一具人偶被困在牢笼中。
  流萤站在浮空走道上，银髮被梦境微光照亮。她看著那具牢笼，又看向身旁的人。
  那人与歌斐木长得一模一样。律令·其三。
  律令点点头。
  “入主美梦后，他歌斐木从不拒绝任何有心逐梦之人，即便对方是狡诈恶徒。”
  他抬起手。
  周围浮空走道上浮现出零散画面。
  有人递交入境申请，有人在街头开店，有人加入家系，也有人在暗处交换信件。
  律令继续说：“行於“同谐”，他深信恶徒也能被希佩的仁爱感化。好怜悯，行公义，谦卑行走。”
  流萤看著那些画面。
  “他似乎没能如愿。”
  “不错，恶徒从未醒悟，甚至彼此勾结，妄图成立一个家系。他们是何等狂妄，为此，竟请一位信使跨越迢迢寰宇，请求“主家”的许可。”
  律令停顿。
  “结果，他们只能自取其辱。”
  流萤垂下眼。
  “然后就发生了暴乱？”
  “好在他与橡木家系早已异体同心，侥倖生还。却再也无法脱离美梦。”
  流萤的睫毛颤了颤。
  “再也无法脱离……”
  律令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平台。
  那里摆著一具装置。
  一个人偶被困在牢笼中，手脚被细线牵住，头低垂著，像在重复某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动作。
  律令说：“不久后，公馆便有了这番布置。”
  流萤停在牢笼前。
  她看著那具人偶。
  “他想用来警醒自己吗？”
  声音从人偶中传来。
  “若你信奉之事，將你带到这般田地，何必执迷不改？”
  律令垂下眼眸：“正是提醒此事。”
  流萤沉默。
  “至少现在…我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律令转过头。
  “而我似乎也已理解，自己为何会存在於此。”
  他看向浮空走道之外的虚空。
  “那时，歌斐木正立於岔路，开始思索，“同谐”是否仍为正道。最终行向何处，我残缺的记忆並未点明……”
  流萤抬起眼。
  律令继续说：“但既然他將要行下大恶，留下律令的“梦主”，恐怕是在期待我走向另一种可能。”
  流萤轻声：“可这来不及改变任何事了。”
  律令看著她。
  “未必，我们不妨继续动身。善念总是恶行的最后造物，因它知晓自身应被制止。而他曾经的选择，也將为我们揭示他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