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4章 真给爷出了道无解的死题!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13 14:56      字数:2228
  赵盼儿是那种你推她退、你拉她躲的性子,硬来?除非学王舍那般,拿根结实麻绳把她手腕捆牢,再锁进屋里。
  不然,想与她白首不离?难於登天。
  “祸根就在《夜宴图》!此画牵扯圣人早年为歌伎的旧事,朝中清流一党、后宫一派,全都盯死了它。
  我已调阅密档,確凿无疑——原画曾落你手。
  杨转运使向你索要,你忌惮他权势熏天,只得仿了一幅贗品交差。
  贼人寻上门,本为取画,见是假货,当场暴怒,血洗满门,连宅子都烧成焦土!
  盼儿,若那真跡尚在你处——
  要么交予我,由我呈递圣人;要么亲手焚尽,片纸不留!
  清流与后党绝不会容它流落市井。
  此事已非私怨,而是朝局倾轧,牵动大宋数十年气运。
  死上万人、十万人?他们眼皮都不眨一下!”
  王枫字字沉如铁钉,砸在夜风里。
  其实《夜宴图》早已交到刘娥手上,转眼便化作青烟。
  他却只字不提,反把局面描得愈发险峻。
  只为逼赵盼儿去揪欧阳旭的底牌;而欧阳旭拿不出画,唯有狗急跳墙。
  既让她看清此人骨子里的怯懦与虚偽,
  又顺势投宋真宗所好,借“修道避尘”之名,自请外放为宫外官。
  高家自然寒心,退婚便是水到渠成。
  一计双解,两头落地。
  这般环环相扣的绸繆,非有臥龙之谋、奉孝之断者不可为,寻常人琢磨半宿,怕是连线头都摸不著。
  “王公子,图……我过几日便交给你。”
  果然,赵盼儿一听关係如此重大,心口一沉,匆匆应了一句,转身便快步回房去了。
  她一走,王枫也没多留。
  今夜另有要务在身。
  距他偽造天书,已过去三日。
  依他对宋真宗的揣度,再怎么渴求祥瑞应验,也不敢再赖在刘娥寢宫过夜了。
  当年身子骨还硬朗时,就被刘娥折腾得面如菜色;如今这把老骨头,若还贪那一晌温存,怕是要提前去见列祖列宗。
  他先净身沐浴,再换上素净直裰,衣襟袖口皆熏了淡雅沉香。
  趁著四更天前最浓的夜色,悄然潜入皇宫。
  不出所料,宋真宗並未在此。
  刘娥独坐灯下,身边无一宫人侍立,手中正翻著一册《列女传》。
  “惊扰圣人久候,臣罪该万死!”
  他从窗欞翻入,步履从容,上前躬身一礼。
  旋即挨著她坐下,一手轻揽住她纤细腰身。
  “你確实该死——竟用这等险招,逼我入局!你可知一旦泄露,你我尸骨无存,连收殮的人都没有!”
  刘娥未爭,只侧过脸,眸光冷冽如霜,直刺王枫双眼。
  “若非圣人慾置臣於死地,臣何须行此险棋?请放心,这一胎,必是麟儿无疑。
  臣清楚,您身边已有皇子受益。可受益並非圣人亲出,实为李昭仪所生。”
  官家驾崩之后,你真能篤定那位登基的皇子会蒙在鼓里,还把你当亲娘供著?
  与其耗尽心血去养別人骨血,指望他念著几分养育之恩,给你端茶奉汤、晨昏定省;
  不如让臣亲手捧出一位嫡脉皇子——既稳住圣人眼下凤位,更护住官家百年之后的乾坤。
  臣所谋所行,桩桩件件,全为圣人绸繆!
  圣人又何须再三计较,横生芥蒂?
  王枫压根没把刘娥那点羞恼当回事。她此刻端坐不动,便是铁板钉钉的应允。
  不过呢?
  他向来偏爱两心相许,才肯这般舌绽莲花,句句入耳。
  “王枫,倒真有你的!狸猫换太子的勾当,竟被你讲得堂皇正大。
  分明是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偏要拿『忠君』二字裹著自己!”
  刘娥眸光如刃,深深剜了王枫一眼,唇角再度扬起冷峭弧度。
  “臣自然一心繫於圣人!有圣人在,区区稚子何足道哉?
  將来若他不识抬举,圣人一道旨意,废立只在翻掌之间。
  便是你效则天临朝、改元称制,臣也必执笏立於凤阶之侧,唯圣人马首是瞻!”
  “此言当真?”
  刘娥身子猛地一颤。
  “若有虚妄,天雷劈顶,神佛共弃!”
  王枫竖起三指,声如金石。
  “好,这话,本宫记下了。”
  刘娥话音未落,已踱至凤榻前,目光幽深难测,直直落在王枫脸上。
  “敢不为圣人肝脑涂地!”
  王枫朗声一笑,將一枚保整的生男丹含入口中。
  挨著刘娥坐下,伸手一拽,锦帐垂落如幕。
  “这婆娘,活脱脱一条护食的母狼!”
  四更天,王枫悄无声息摸回自家宅院。
  手刚搭上左肩,就齜牙咧嘴直抽气!
  刘娥方才那一口咬得狠极,皮肉翻卷,血珠还渗著热气。
  他犯了难——回头怎么跟宋引章交代?
  总不能说:“夫人莫慌,这是我自己啃的”吧?
  说倒是能说圆,可那地方……自己手都够不著啊!
  “大不了,养好伤前,衣裳不离身!”
  琢磨半晌,他憋出个笨法子。
  可转念又觉不妥——
  这齿痕深嵌皮肉,伤愈后怕也要留疤,一时遮得过去,一世瞒不住。
  当然,也能拿刀削平旧床。
  但更不妥——
  除非他永不再踏进凤榻一步,否则刘娥见那伤疤没了,八成还要再补一口,咬得更重。
  “这女人,真给爷出了道无解的死题!”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王枫索性甩开不管。
  推门入室,轻揽宋引章入怀,沉沉睡去。
  “大人,杜长风已在门外候著。您吩咐查的范仲淹,也有了下落——大中祥符八年乙榜进士,现任广德军司理参军。”
  清晨刚踏进衙署,雷千德便快步趋近,压低声音稟报。
  “发公文往磨勘院,调范仲淹入京,来我劳改司听用。叫杜长风进来。”
  王枫眼皮都没抬,隨口下令。
  “大人,入劳改司须转武职,范仲淹怕是不肯。那些酸儒,向来把咱们当粗莽皂隶,打心底里瞧不上。”
  雷千德低声提醒。
  “照发就是。他来不来,由不得他选。”
  王枫眉峰一拧,语气骤冷。
  抬眼望向皇城东华门方向,嘴角扯出一抹讥誚。
  太祖爷亲眼见过五代武夫提刀废立天子,如宰鸡屠狗,因而定下重文轻武的铁律。
  把武官磋磨得比纸糊的还薄,硬生生把大宋熬成了“大怂”。
  但凡有个武官崭露头角,甭管战功多硬、脊樑多直,满朝文官立刻围而攻之,群起嚼碎。
  狄青狄武襄何等人物?拜枢密使那天起,就被文官们当刺蝟扎,没一天舒坦过。
  其中赫然有欧阳修、包拯、文彦博等大宋柱石之臣,后世称颂不绝的名士贤达。
  根源再简单不过——狄青身为武將,竟敢伸手去碰文官世代盘踞的权柄疆界。最终硬是將他逼至毒疮溃喉、含恨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