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扎手了，你真要撞？”炎瑕皱眉看向云凡。若非第一眼觉得此人眼神清亮，她连话都懒得递。
  “就她。”云凡答得乾脆。
  微胖修士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劝都白劝，偏要往刀尖上踩。
  炎瑕也心头火起。
  好意点拨，他倒当耳旁风。
  罢了！既执意送命，她何苦拦著？
  “带路。”炎瑕朝微胖修士抬了抬下巴。
  “得嘞！”
  微胖修士转身开道，云凡与炎瑕一前一后跟上。
  ……
  青州虚境只筑一城，名唤青州虚城。
  城域浩荡，绵延万里，虚体借城中传送阵瞬息可抵任意角落。
  无人引路，便是老手也常迷途。
  “前头那座楼，就是天楼。”
  微胖修士抬手一指，“地榜高手多聚於此，轩辕舞此刻就在里头。”
  “路已带到，见不见得到人，全凭你自己本事。”炎瑕对云凡撂下话。
  “谢了。”云凡点头，径直朝天楼走去。
  望著他背影，微胖修士直嘆气——守门那俩可不是摆设，寻常人连门槛都迈不进。
  炎瑕也没走，和微胖修士远远驻足，静等看场热闹。
  云凡停在天楼门前。
  “止步！天楼重地，非地榜上榜者，不得擅入。”一名守卫横枪拦住去路。
  “请问，轩辕舞可在里面？”云凡问。
  “你找轩辕姑娘？”两名守卫齐齐一怔，神色顿紧，语调明显软了几分。
  这少年毫无怯色，莫非真与轩辕舞有关联？
  “我是她兄长。”云凡隨口接道。
  “兄长？”
  两人眉头同时拧紧。
  能在天楼撒谎的，至今还没出生。
  就算撒谎，顶多含糊其辞说是熟人、旧识之类，神情还绷得死紧，一眼就能看出心虚，像云凡这样张口就喊“哥哥”的，守卫们还真是头回撞见。
  因此，谁也不敢轻易断言真假。
  万一……云凡真是轩辕舞的亲兄长呢？
  “您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稟报轩辕姑娘。”一名守卫朝云凡拱手道。
  “行，动作利索点，我可没工夫乾耗。”云凡语气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明白！”守卫转身疾步往里奔去。
  远处，微胖修士与炎瑕瞧见这一幕，面面相覷——云凡竟真把守卫说动了？倒真有些门道。
  只是隔得太远，两人压根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要不凑近瞧瞧？反正眼下也閒著。”微胖修士提议。
  “成。”炎瑕点头应下。
  两人便悄然移步，靠近云凡身旁。
  云凡垂手而立，神色沉静，只静静候著回音。
  天楼深处。
  白衣白裙的轩辕舞立於最高亭台之上，朱唇轻贴玉笛，笛音清越流转，忽而激越如裂云，忽而幽微似游丝。
  音浪翻涌，搅动四周气流，衣袂猎猎翻飞，宛若乘风欲去。
  台下年轻男女仰头凝望，个个屏息敛神，有人眼底已泛起灼灼倾慕。
  “轩辕姑娘不但容顏倾城，更通晓音律玄机，修行进境更是快得惊人——怕是过不了几年，青州地榜榜首之位，非她莫属。”
  留山羊鬍的男子摇头晃脑，转头对身旁那身披黑鳞甲的青年低声道：“破海兄，论天赋，你稳坐地榜第十一位；论出身，你是万物阁嫡系少主。这般身份，配得上轩辕姑娘！”
  话音未落，那黑鳞甲青年眸光骤冷，猛然抬手一记耳光甩出！
  啪！
  山羊鬍男子半边脸当场炸开，虚体轰然溃散。
  四周眾人齐齐变色，惊愕难言——谁也没料到万破海会骤然翻脸、痛下重手。
  虚体虽能重塑，可那魂火撕裂、形神重聚的剧痛，足以叫人打颤。
  若非逼不得已，谁愿尝这一遭？
  “再有谁在我眼前乱嚼舌根，辱及轩辕姑娘——万某亲手撕了他！”万破海寒声开口，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万兄，他……他就是隨口一说……”终於有人硬著头皮开口。
  “闭嘴！再多一句废话，我剜了你的舌头！”万破海凌厉一瞪，那人喉头一哽，立马噤若寒蝉。
  他收回视线，重新仰望亭台上的轩辕舞。
  纵是绝代风华入眼，他也只敢远远瞻仰——此女背后渊源极深，岂是寻常人物？
  別说妄动念头，便是言语稍有不慎，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纵使他是万物阁少主，身后站著整个宗门，照样不够看——一个不慎，怕是连万物阁都要被拖进漩涡。
  这时，守卫匆匆掠入，单膝点地：
  “破海少主，门外来了个人，自称是轩辕姑娘的兄长。”
  “轩辕姑娘的兄长？”万破海瞳孔一缩，心头咯噔一下——刚来个轩辕舞，又冒出个“哥哥”？
  这是捅穿青州天穹了？
  怎么儘是些来头嚇人的角色接踵而至？
  恰在此时，笛声倏然中断。
  “我族中兄长並未离家，更未踏足青州。若他真至，血脉感应必有呼应。”轩辕舞声音清泠，自高处飘落。
  旋即，笛音再起，悠远如初。
  不是？
  那就是冒名顶替。
  万破海面色霎时沉如铁铸。
  “轩辕姑娘，这等宵小，交由我来处置！”一道青影挺身而出。
  万破海侧目一瞥——正是前日刚跃升青州地榜第八十五位的那个新锐。
  近来確是风头正劲。
  万破海却冷冷嗤笑一声：就这等货色，也配在轩辕舞眼皮底下刷脸？
  既然青衣男子主动请缨，万破海便袖手旁观。
  轩辕舞缄口不言，青衣男子登时眉梢一扬，喜形於色。
  显然，她默许了。
  这下，他非得亮出真本事不可。
  青衣男子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走，瞧瞧去。”万破海招呼一声，领著眾人紧隨其后。
  ……
  天楼正门前。
  炎瑕与那微胖修士正翘首以待，忽闻楼內传来异响，精神为之一振；可抬眼望去，却见浩浩荡荡一群人涌出，当场怔住。
  八位青州地榜上榜者。
  为首者万破海，稳居地榜第十一位。
  其余人虽未入榜，却个个身负爭榜实力，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炎瑕和微胖修士对视一眼，满脸错愕。
  云凡方才到底跟守卫说了什么？
  怎会惊动这般阵仗？
  “你——就是冒充轩辕姑娘兄长的那个？”青衣男子冷目如刀，直刺云凡。
  万破海等人也纷纷打量起云凡。
  他略一蹙眉：这少年面相清秀，举止斯文，活脱脱一个执卷儒生；修为不过元河境第七重，气息內敛，毫无锋芒。
  就这副模样，竟敢顶著轩辕舞兄长的名號招摇？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万破海淡漠扫了云凡一眼，既有人抢著出头，他乐得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