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舞台上的红绿灯光骤然熄灭。
  林羽和陈佳保持著最后的定格动作，胸口因为剧烈的演唱而微微起伏。
  然而，预想中雷鸣般的掌声並没有出现。
  整个演播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態。
  那是大脑皮层在受到强烈衝击后，短暂死机带来的生理性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
  稀稀拉拉的掌声才从角落里响起来，接著才逐渐蔓延开，但明显带著迟疑和犹豫。
  不少大眾评审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的还在回味那个魔性的旋律，有的则是一脸“我刚才听了个什么玩意儿”的便秘表情。
  “这……这能投票吗？”一个大学生模样的评审小声嘀咕，“唱功是顶级的，但这歌……太土了吧？”
  “就是啊，要是投了它，显得我品味很低的样子。”旁边自詡资深的乐迷眉头紧锁。
  这种纠结，直接体现在了隨后的投票环节上。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但攀升的速度远没有之前几位歌手那么迅猛。
  后台休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徐坤死死盯著屏幕，手里的矿泉水瓶都被捏扁了。
  “別上去……千万別上去……”
  韩风则是一脸玩味，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那个土味节奏。
  终於，数字定格。
  【羽佳组合——《全是爱》：68票】
  这个票数，在强手如林的《最强唱作人》舞台上，只能用惨澹来形容。
  主持人看著手里的排名卡，表情也僵硬了一瞬，但还是职业性地念出了结果：
  “经过现场评审的投票，第一轮竞演最终排名如下……”
  “第一名，韩风，《为你而战》。”
  “第二名，许巍洲……”
  ……
  “第六名，羽佳组合，《全是爱》。”
  倒数第三。
  这对於出道以来一路横推、拿奖拿到手软的林羽来说，不仅是滑铁卢，简直是当眾处刑。
  “居然……真的翻车了。”
  导演车策瘫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看著手里那张收视率报表。
  收视率在林羽演唱时衝破了天际，达到了恐怖的4.8%，但在宣布排名的那一刻，弹幕上全是“就这？”、“江郎才尽”的嘲讽。
  流量是有了，但节目的逼格，好像碎了一地。
  舞台上，灯光打在林羽脸上。
  面对这个堪称羞辱的名次，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落。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大屏幕，甚至还有心情帮陈佳理了一下裙摆，轻声说道：
  “走吧，下班了。”
  那种鬆弛感，仿佛他拿的不是第六名，而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陈佳虽然心有不甘，觉得委屈了林羽的才华。
  但看到林羽那篤定的眼神，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地就落地了。
  只要他高兴，输贏又算什么？
  ……
  当晚，网络上彻底炸了锅。
  #林羽第六名#、#土味神曲跌落神坛#、#林羽江郎才尽#等词条，以屠版之势霸占了热搜前十。
  黑粉们迎来了狂欢的盛宴，像是过年一样在各大论坛开香檳。
  【笑死我了，这就是你们吹的歌神？被徐坤老师教做人了吧！】
  【有一说一，唱功没得黑，但这歌写得是真烂。简直是对耳朵的强暴！】
  【早说了他那个工作室就是草台班子，这写出来的东西能听？】
  【如果不看脸，我还以为是村口二大爷唱的呢，太low了！】
  甚至有知名乐评人连夜髮长文，痛心疾首地表示：
  “林羽的墮落，是华语乐坛最大的悲哀。”
  “他为了迎合流量，拋弃了艺术的尊严，这首《全是爱》就是工业垃圾的典型代表。”
  林羽的粉丝们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下口。
  毕竟，这首歌……確实有点拿不出手。
  他们只能在超话里互相安慰：
  “没事没事，这才第一期，羽哥肯定是在控分，下一期绝对王炸！”
  但这种苍白的解释，在铺天盖地的嘲讽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其他几位竞演歌手的粉丝则是鬆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林羽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现在看来，也就是个小土坡嘛。
  就在全网都在为林羽的“陨落”而狂欢或惋惜时。
  没有人注意到，一颗奇怪的种子，正在网际网路的土壤里，悄悄发芽。
  ……
  第二天，周一。
  早高峰的地铁上，社畜小王顶著两个黑眼圈，百无聊赖地刷著短视频。
  手指机械地上滑，千篇一律的变装视频和无聊的段子让他昏昏欲睡。
  突然，一个標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当你试图跟你爸妈解释什么是好音乐时……》
  视频博主叫“疯產姐妹”，专门拍搞笑段子的。
  视频里，博主一脸深情地给正在择菜的老妈放了一首英文蓝调，试图陶冶老妈的情操。
  结果老妈一脸嫌弃：
  “这唱的啥玩意儿？听著跟没吃饭似的，换一个换一个！”
  博主无奈，切了一首古风民谣。
  老妈还是摇头：
  “太矫情，听不懂。”
  博主怒了：
  “那你到底想听啥？”
  画面一转，博主自暴自弃地点开了昨晚林羽那首《全是爱》。
  “咚！咚！嗒！”
  那魔性的鼓点刚一响起来，正在择菜的老妈眼睛瞬间亮了。
  当陈佳那句“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吼出来的瞬间——
  老妈手里的菜也不择了，竟然跟著节奏，极其丝滑地扭动起了脖子，嘴里还跟著哼哼：
  “都把爱情想得太美……哎这歌不错！得劲儿！”
  视频最后，是博主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老妈在那儿一边抖腿一边择菜，背景音乐正是那无限循环的“寂寞寂寞是谁的错”。
  小王原本只是想隨便看看，结果看到老妈那个丝滑的扭头动作，直接没忍住，“噗”的一声在地铁上笑出了猪叫。
  这视频太真实了！
  简直就是这届年轻人和父母辈音乐审美的真实写照！
  他点开评论区，发现底下已经炸了。
  【臥槽！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我昨晚看直播觉得这歌土，结果我爸问我这歌叫啥，说要下载下来当铃声！】
  【救命！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如果你不爱我就把我的心还我”，根本停不下来！】
  【这就叫：初听我是乐评人，再听我是曲中人。】
  这个视频的点讚量，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不仅如此，由於《全是爱》的节奏感极强，卡点极其精准，越来越多的博主开始用它当bgm。
  有人用它剪辑鬼畜视频，有人用它配猫咪打架，甚至还有人用它卡点做美妆视频！
  原本被乐评人批得一文不值的“工业垃圾”，在短视频这个下沉市场里，却展现出了核弹级別的威力。
  它不需要你懂乐理，不需要你品味歌词的意境。
  它只需要你听一遍，然后——
  只要你敢哼出第一句，你的脑子就再也不属於你自己了。
  ……
  杭城，休息室中。
  林羽一边喝著冰可乐，一边看著系统后台疯狂刷屏的情绪值提示。
  【来自“乐评人张三”的鄙视值 +999】
  【来自“网友李四”的真香值 +666】
  【来自“计程车司机王五”的亢奋值 +888】
  【来自“广场舞大妈赵六”的狂喜值 +1000】
  看著那一串串不断上涨的数字，林羽舒服地嘆了口气。
  “第六名？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虚无縹緲的奖盃。
  他要的是这漫天遍地的“精神污染”，是这滚滚而来的情绪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