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小院，瞬间笑成一锅粥。
  只有黄涛还在努力维持前辈风范。
  他背著手，站得笔直。
  表情严肃。
  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欣赏艺术。
  但他剧烈抖动的肩膀，和憋到通红的脸，已经把他出卖得彻彻底底。
  何俊眼尖，立刻补刀。
  “黄老师，想笑就笑吧。”
  “您现在这个表情，比笑出来还好笑。”
  黄涛嘴角狠狠一抽。
  他强行板著脸。
  “我这是在研究当代流行音乐的传播逻辑。”
  话刚说完，林羽的副歌来了。
  “哦~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
  “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每天睡到日晒三桿后~”
  “从不刷牙从不打架~”
  简单。
  上头。
  离谱。
  还该死的顺耳。
  这几句一出来，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刚才还在笑的徐艺，笑著笑著，嘴里竟然开始跟著哼。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
  宋小鱼也没忍住。
  “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何俊一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坏了。”
  “这歌有毒！”
  郑大勇沉默了几秒，认真评价：
  “好记。”
  非常简短。
  但杀伤力极强。
  【完了完了，我已经会唱了！】
  【这才几句啊？怎么就进脑子了？】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救命，根本停不下来！】
  【我宣布，继《最炫民族风》之后，新一代洗脑神曲诞生！】
  【林羽：用最沙雕的方式，完成最强传播。格局打开了。】
  一曲唱罢。
  林羽瀟洒地拨下最后一个和弦。
  院子里已经没有一个人能站直。
  徐艺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宋小鱼抱著陈佳的胳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何俊扶著桌子，边喘边笑。
  郑大勇虽然依旧沉默，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陈佳站在一旁，眼里全是无奈又纵容的笑。
  她太了解林羽了。
  这人就是这样。
  你以为他要封神。
  他偏要拐个弯，把神坛改造成滑梯。
  然后自己第一个滑下去，还顺手把全网都带下来。
  黄涛则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他看了看猪圈里的红烧和清蒸。
  又看了看抱著吉他的林羽。
  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这年轻人的艺术路径，实在太野。
  野到他连点评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直播间的热度还在狂飆。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把画面盖住。
  【年度最离谱收官名场面预定！】
  【別人写猪：生命、自然、轮迴。林羽写猪：鼻子有两个孔。】
  【红烧清蒸没上桌，但它们上热搜了。】
  【这波杀猪宴虽然没吃成，但笑到我饱了。】
  后台。
  严锋看著一路爆红的数据曲线，整个人都麻了。
  他原本以为，杀猪宴黄了，收官爆点可能要没。
  结果林羽反手一首《猪之歌》。
  热度不仅没掉。
  还直接起飞。
  严锋沉默许久，最后只憋出一句：
  “林老师……”
  “你是真会整啊。”
  魔性洗脑的《猪之歌》，成功保住了“清蒸”和“红烧”的猪命。
  至於收官晚宴，还得靠林羽。
  没了全猪宴。
  他硬是用节目组剩下的豆腐、菌菇、冬瓜和青菜，整出了一桌“素食海鲜大餐”。
  冬瓜雕成的“白玉虾仁”，晶莹剔透。
  杏鲍菇切片煎香，浇上黑椒汁，入口竟然真有几分牛柳的口感。
  最离谱的是那盘“素烤鰻鱼”。
  豆腐压实，紫菜裹边，刷酱炙烤。
  端上桌的时候，徐艺盯了足足十秒，才颤声问了一句：
  “老板，你確定这不是从哪条鱼身上扒下来的？”
  林羽懒洋洋地夹了一筷子。
  “放心。”
  “今天不杀生。”
  徐艺：“……”
  宋小鱼：“……”
  何俊当场鼓掌。
  “好一个不杀生！”
  “刚才猪没死，现在鱼也没死，今天主打一个谁都活著，谁都好吃。”
  【哈哈哈哈哈谁都活著谁都好吃是什么鬼！】
  【林羽这厨艺真的离谱，素菜做出海鲜局。】
  【红烧清蒸：感谢大哥不杀之恩！】
  【猪没上桌，但我饿了，这合理吗？】
  眾人再次被林羽的厨艺征服。
  晚宴开始后，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没有猪肉。
  但有热菜，有小酒，有月亮，有一群累了整整一个月、终於能坐下来好好吃饭的人。
  何俊喝了半杯酒，难得没抢话。
  他看著院子角落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又看了看已经刷到反光的旱厕，突然嘆了口气。
  “別说。”
  “真要走了，我还有点捨不得。”
  宋小鱼眼圈也红了。
  “这是我参加过最累的节目。”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是我吃得最好的节目。”
  徐艺端著杯子，没说话。
  她默默给林羽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满。
  然后一口闷了。
  林羽看她一眼。
  “你少喝点。”
  徐艺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眼神坚定。
  “老板，这杯不是酒。”
  “这是我对这里的感情。”
  林羽：“……”
  何俊立刻接话。
  “翻译一下，徐艺老师已经喝上头了。”
  院子里笑成一片。
  热闹归热闹。
  可酒过几轮，院子里的气氛还是慢慢变了。
  这一个月，他们一起修猪圈，挖莲藕，赶集卖唱，下田摸鱼。
  一起被林羽卷到怀疑人生。
  一起守著两头猪开过“生命教育大会”。
  从刚来时的互相试探，到现在能坐在同一张桌上抢最后一块杏鲍菇。
  这节目再离谱，也真的到了收官的时候。
  全场情绪最复杂的人，是黄涛。
  他端著酒杯，坐在桌边，半天没动筷子。
  这一个月，对他来说，比拍三部苦情戏还折腾。
  他本来是来当人生导师的。
  结果人生没导成，自己先被林羽导明白了。
  修猪圈，他不会。
  做饭，他翻车。
  挖藕，他陷泥里。
  烤鱼，他差点把小孩送走。
  讲座，他把全校师生讲困了。
  连最后准备了半天的“生命与食物”主题发言，都被林羽抢在猪圈门口讲完了。
  关键是，林羽还讲哭了一院子人。
  黄涛越想，越沉默。
  他看著不远处的林羽。
  那小子正被徐艺和宋小鱼围著，一个让他再唱《猪之歌》，一个让他赶紧把素烤鰻鱼配方写下来。
  林羽满脸嫌弃。
  但也没真把人赶走。
  黄涛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他突然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笑声慢慢停了。
  何俊第一个发现不对，立刻坐直。
  “黄老师？”
  黄涛没理他。
  他端著杯子，一步一步走到林羽面前。
  林羽抬头看他。
  “黄老师，您这是要发表收官感言？”
  黄涛嘴唇动了动。
  半天没说出话。
  他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
  徐艺小声嘀咕：
  “坏了。”
  “黄老师这个表情，我熟。”
  宋小鱼也小声接话：
  “要哭？”
  何俊压低声音。
  “不止。”
  “这架势，估计要嚎。”
  下一秒。
  黄涛眼泪直接下来了。
  【来了来了！黄老师又来了！】
  【我靠，黄老师这个月眼泪產量太稳定了。】
  【这次又是什么主题？生命？艺术？还是猪？】
  【盲猜：酒后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