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壁，建於乾隆三十七年，也就是1772年。”
  站在九龙壁前，严老终於找回了自己的主场。
  他强压下心里那股被林羽带偏的震惊，清了清嗓子，开始沉声讲解。
  “壁长將近三十米，由两百七十多块琉璃构件拼接而成。”
  严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带著几十年的学术积淀。
  “这上面九条龙，形態各异。正中那条黄龙，象徵的就是九五之尊！”
  严老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野史典故。
  “民间有个传说。当年烧造时，有个工匠不小心，把从西数第三条白龙的龙腹烧坏了。”
  “眼看交期到了，重新烧根本来不及。工匠情急之下，居然用一块楠木雕了个肚子，刷上白漆给安了上去，硬是瞒过了乾隆皇帝的眼睛。”
  这个故事极其鲜活。
  徐艺瞬间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在那条白龙身上来回乱瞟。
  “真的假的？”徐艺探著脖子，“那木头肚子还能扛到今天？”
  她兴冲冲地往前迈了一步，居然想凑近去找找那个传说中的“假肚子”。
  陈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后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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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什么玩笑！
  五分钟前刚摸墙摸出个壁虎，这要是去抠九龙壁，万一抠出点什么活物，今天这节目录製就得变灵异大片了。
  徐艺悻悻收脚，但好奇心还是拉满了。
  陈佳却没管她，目光始终盯在林羽身上。
  她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九条威风凛凛的巨龙身上。
  只有林羽的目光，很奇怪。
  他根本没看完整的龙身。
  他的视线，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九条龙的那些错落有致的“龙鳞”上，来来回回地游走。
  就好像，那上面藏著什么巨大的秘密。
  严老讲完传说，见林羽没什么反应，眉头一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考较。
  “小林老师，这九龙壁气势非凡，可以说是古代琉璃工艺的巔峰。”严老看著他，“你看了之后，有什么灵感吗？”
  林羽没回头。
  他静静盯著那些在灯光下反射著幽暗光芒的琉璃龙鳞。
  忽然。
  他伸出手，隔著几步远的距离，对著其中一条龙的眼睛，虚空做了一个轻抚的动作。
  嘴唇微动。
  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呢喃了一句：
  “別看了，都过去了。”
  这个怪异的举动，让所有人都看懵了。
  徐艺没忍住，凑到陈佳耳边疯狂吐槽：“佳姐，老板又开始跟空气对戏了！他到底看见啥了？咱要不要给他弄点柚子叶洗洗眼？”
  张谋也是一头雾水。
  祖宗哎，写歌就写歌，你怎么还搞起玄学了？
  只有林羽自己知道。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系统资料库里那首早已烂熟於心的《天地龙鳞》，歌词正疯狂刷新！
  ——“这龙鳞却曾经鏗鏘落地，犹如碎冰……”
  他找到了。
  找到了这首歌，或者说这座宏大宫殿里，最能击碎人心的那个精神图腾！
  林羽猛地转过身。
  那双原本散漫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
  “我找到了。”
  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冰面上，清脆无比。
  张谋瞬间像打了鸡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找到了？找到什么了？主题曲的灵感？！”
  “嗯。”林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不是龙，是龙鳞。”
  “龙鳞？”
  严老当场愣住，下意识反驳道：“什么龙鳞？这九龙壁上全须全尾的九条巨龙！气贯长虹！你不去写龙，单挑个龙鳞出来说什么事？”
  在他看来，龙鳞就是个添头，是附属品。
  张谋也傻眼了。
  老天爷，这是国家级的故宫纪录片！
  让你写六百年王朝风云，你跑去写龙鳞？
  这跑题跑得都快出大气层了吧？！
  面对眾人写满“不可理喻”的脸，林羽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拨开歷史迷雾后，豁然开朗的笑。
  “我问你们，龙，是什么？”
  没等任何人回答，林羽自顾自地开了口。
  “龙，是天子，是王朝，是史书上那些被镶了金边的名字。”
  “是这座紫禁城里，至高无上的图腾！”
  他隨手指向身后巨大的九龙壁。
  “它高高在上，万眾瞩目，只要站在这里，所有人都能第一眼看到它有多威风。”
  全场死寂。
  紧接著，林羽话锋骤然一转。
  语气压得很低，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可龙鳞呢？”
  “龙鳞，是构成这头巨龙的血肉和底座！”
  “它是一块秦砖，一片汉瓦。是一首唐诗，一闋宋词！”
  “是修筑长城的无名民夫，是开凿运河的赤膊船工！”
  “是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活过、爱过、恨过、挣扎过，最终连名字都没资格留在史册上的——普通人！”
  夜风卷过空旷的广场。
  林羽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面前的张谋和严老，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龙，高高在上。”
  “但龙鳞——会碎，会掉。”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炸雷，直接劈在了整个故宫广场的夜空里！
  也极其残暴地，掀翻了张谋和严崇年的天灵盖！
  张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脑子里像有个大钟在疯狂嗡鸣！
  龙是天子……龙鳞是每一个活过的人……
  龙高高在上……但龙鳞，会碎，会掉……
  臥槽！！！
  张谋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猛然意识到，林羽这特么哪是跑题？这简直是直接给纪录片来了个维度碾压！
  如果说，“龙”代表的是歷史的宏大敘事，是王侯將相的波澜壮阔。
  那么，“龙鳞”，代表的就是歷史的凡人视角，是苍生黎民的无声悲泣！
  一部真正牛逼的、要给全世界看的华夏纪录片，怎么能只拍高台上的皇帝，而不拍底下的芸芸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