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確实快憋不住了。
  他看著徐艺那副像是撞见鬼一样的表情，只觉得比看任何喜剧片都带劲。
  他清了清嗓子。
  决定再加一把火。
  “徐艺。”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作为一个专业艺人，要有探索精神。”
  徐艺躲在陈佳身后，警惕地看著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勇於尝试。”
  林羽夹起一只炸得金黄的竹虫，语气循循善诱。
  “你看，这东西，长得白白胖胖，像不像大米粒？”
  徐艺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了一下。
  像个鬼的大米粒！
  这明明就是蛆！
  林羽又夹起一只炸蚂蚱，继续认真科普。
  “你再看这个。”
  “去掉头，去掉翅膀，剩下的部分，像不像一只去了壳的虾？”
  徐艺：“……”
  她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老板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神他妈去了壳的虾！
  虾听了都得连夜报警。
  陈佳看著徐艺快哭出来的样子，终於有点於心不忍。
  她轻轻拍了拍徐艺的手，柔声说：
  “不想吃就別吃了，厨房里应该还有別的菜。”
  徐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对！”
  “佳姐说得对！”
  “我觉得尊重地方饮食文化最好的方式，就是我不打扰它，它也別打扰我。”
  林羽一听，慢悠悠放下筷子。
  “別啊。”
  “来都来了，不尝尝当地最有特色的东西，多可惜。”
  徐艺立刻警觉：“你別用这四个字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你。”
  林羽语气平静。
  “我只是提醒你，现在全网几百万观眾都看著。”
  徐艺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熟悉的味道来了。
  老板要开始扣帽子了。
  果然，林羽下一秒就开口了。
  “你作为羽佳工作室的签约艺人，代表的是我们工作室的形象。”
  “今天，你要是连一只小小的虫子都不敢吃，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说，羽佳工作室的艺人，娇气，做作，不接地气。”
  “严重一点，甚至会影响我们工作室在业界的口碑和声誉。”
  他说到这里，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你懂吗？”
  徐艺直接听傻了。
  不是。
  吃个虫子而已。
  怎么还上升到工作室荣辱了？
  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胃，怎么突然就要背负羽佳工作室的门面了？
  直播间观眾也被林羽这一套歪理邪说震住了。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羽神这口才，不去搞传销真是行业损失。】
  【徐艺：我只是不想吃虫，你却想让我背负整个工作室的荣辱。】
  【艺宝快跑！这人要开始pua式劝饭了！】
  徐艺当然知道林羽是在胡说八道。
  可问题是——
  她还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更要命的是，直播间里那些弹幕已经开始拱火了。
  【艺宝怂了。】
  【不是吧不是吧，堂堂顶流女明星，连蚂蚱都怕？】
  徐艺看著这些弹幕，眼皮跳了跳。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忽然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就是一只虫子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徐艺，堂堂顶流女明星。
  上山下乡种过地。
  半夜三更修过猪圈。
  在蘑菇村和黄涛斗智斗勇都没怂过。
  还能怕你一只小小的蚂蚱？
  “吃就吃！”
  徐艺一咬牙，一跺脚，从陈佳身后走了出来。
  陈佳看了她一眼：“真吃啊？”
  徐艺嘴硬得很。
  “我这是为了工作室荣誉。”
  “不是因为我被激到了。”
  林羽点点头。
  “嗯，格局打开。”
  徐艺：“……”
  她更想打人了。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
  直播间几百万观眾也看著。
  退是不可能退了。
  她重新坐回桌边，从盘子里夹起一只看起来最小、最瘦、最没有存在感的炸蚂蚱。
  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表情悲壮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刑场。
  然后，她猛地把那只蚂蚱塞进嘴里。
  飞快嚼了两下。
  囫圇吞下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快到她自己都没尝出什么味儿。
  院子里安静了。
  林羽、陈佳、阿黑大哥，还有直播间几百万观眾，都屏住呼吸等她反应。
  徐艺咽下去之后，愣了三秒。
  然后，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
  “咦？”
  她砸吧砸吧嘴。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林羽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什么味儿？”
  徐艺迟疑了一下。
  “就……咸咸的，脆脆的。”
  她又认真回味了两秒。
  “有点像薯片？”
  林羽摊了摊手。
  “你看。”
  “我就说没事吧。”
  徐艺看著盘子里剩下的虫子，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恐惧这种东西很奇怪。
  没吃之前，它像怪物。
  真咽下去以后。
  它突然就变成了零食。
  她又夹起一个炸竹虫。
  这一次，她没闭眼。
  只是表情依旧很谨慎，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危实验。
  她鼓起勇气，把竹虫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咔嚓。”
  外壳酥脆。
  內里却软糯得出乎意料。
  像土豆泥，又比土豆泥多了一股鲜味。
  那股鲜香在嘴里炸开的时候，徐艺眼睛一下睁大了。
  “唔！”
  好吃！
  竟然还挺好吃！
  这味道很特別。
  不是肉，也不是虾。
  带著一种来自山野的、很原始的香气。
  徐艺沉默了。
  她低头看著满桌子的虫子。
  眼神从一开始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疑惑。
  然后又变成了好奇。
  最后，变成了一丝跃跃欲试。
  她默默伸出了第三筷。
  夹向了那个她之前看都不敢多看的炸蜂蛹。
  接下来的画风，彻底失控。
  徐艺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竹虫好香啊！里面好软！”
  “这个蚂蚱腿好脆，真的像饼乾！”
  “佳姐佳姐，你尝尝这个水蜻蜓，炸得好酥！”
  陈佳原本还有点犹豫。
  被徐艺这么一安利，也夹了一小块尝了尝。
  她细细嚼了两下，眼睛弯了弯。
  “確实不错。”
  徐艺瞬间找到组织。
  “对吧对吧！”
  “我就说能吃！”
  林羽慢悠悠喝了口茶。
  “刚才是谁说打死不吃？”
  徐艺筷子一顿。
  然后若无其事夹走一只蜂蛹。
  “不知道。”
  “我的身材很曼妙。”
  林羽：“……”
  直播间当场笑疯。
  【哈哈哈哈哈，已读乱回！】
  【徐艺：只要我不承认，刚才尖叫的人就不是我。】
  【偶像包袱？已经连同蚂蚱腿一起嚼碎了。】
  【真香定律，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