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把热水杯放桌上，拿起旁边的血氧仪。
  “行了，网上的事放一放，把手伸过来。”
  现实情况摆在眼前。
  仪錶盘上显示著海拔四千五百米。
  外面风颳得厉害，休息区的经幡被吹的噼里啪啦响。
  徐艺正在兴头上，一听陈佳的话，拿手拍了两下胸口。
  “我底子好，没啥事！”她说著就要在过道里蹦两下。
  陈佳直接把热水杯塞她手里。“坐好。”
  徐艺老实坐回了沙发。
  林羽从床上坐起来，拉开上面的储物格，把氧气罐、抗高反药还有血氧仪全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他也没说话，摆好这些东西就倒在床上继续睡。
  徐艺看看桌上那堆药，再看看裹在毯子里的林羽。
  “老板，你关心人的时候能不能有点活人的情绪？”
  林羽拽了下毯子边缘。
  “动情绪费力，我只想睡觉。”
  车厢里没人接话。阿洛月没忍住笑出声了。陈佳也跟著笑了两下。
  徐艺对著直播镜头摊手。
  “家人们评评理，这就是咱们老板。一首歌能把你们唱哭，一句话能把天聊死。”
  直播间弹幕重新沸腾。
  【没毛病，这很林羽！刚才那个搞文艺的林羽绝对是代练！】
  【阿洛月封神，文旅局白嫖，林羽继续躺尸。羽佳工作室的生態闭环算是玩明白了。】
  【普通人进藏：洗涤灵魂。羽神进藏：寻找海拔更高的平躺区。】
  天黑了，房车接著往前开。
  外面是雪山和荒原。
  高原的星星看著比平地低。
  阿洛月开著车，速度控制得很稳。
  口袋里那张歌谱还在。
  后面徐艺躺在沙发上看手机，陈佳在对明天的补给清单。
  林羽躺在那边呼吸均匀，这人已经睡著了。
  车子顺著路一直往前跑。
  ……
  进入藏地的第一个夜晚，房车没再赶路。
  阿洛月把车停进一处荒野服务区。
  停车坪铺得平整，四周没有村镇，车灯扫过护栏与路牌，再往外便只剩连绵荒地。
  整片服务区里，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徐艺贴著车窗往外看了两眼，很快把遮光帘拉严。
  “今晚就睡这儿？”
  她抱住胳膊，回头看向阿洛月。
  “外面连个亮灯的房子都没有，这氛围多少有点针对胆小人士。”
  阿洛月绕车检查了一圈，確认轮胎、油路与驻车系统正常，回到驾驶位拉好手剎。
  “停车坪远离河道，背后没有陡坡，地面也没积水。”
  她把导航上的地形图放大。
  “今晚不下暴雪，这里比临时停在山口稳妥。”
  徐艺看了看地图，又看向窗外。
  “行吧。”
  “我不怕，我只是替直播间那些胆子小的人问问。”
  直播早就关了。
  陈佳没拆穿她，拎著剩余食材进了厨房。
  晚饭是一锅麵。
  高原水温不够，麵条在锅里翻了许久，吃进嘴里仍带著一点硬芯。
  陈佳加了腊肉、菌菇和青菜，热气顶开锅盖，车厢里总算有了些烟火气。
  林羽靠在沙发上，端著碗慢慢吃。
  徐艺只夹了几筷子，便把碗放下。
  “怎么不吃了？”陈佳问。
  徐艺抬手按住额角，呼吸比平时重。
  “头疼，胃里也堵得慌。”
  陈佳放下筷子，取出血氧仪。
  “先別乱动，喝点温水，今晚早点休息。”
  她冲了一杯红景天，放到徐艺面前，又提醒阿洛月把后面的行程暂时取消。
  林羽抬眼看了徐艺两秒。
  “难受加重就叫人，別硬扛。”
  “知道啦。”
  徐艺端起杯子，喝了几口，仍不忘嘴硬。
  “我身体底子好，区区高原，拿捏。”
  林羽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希望高原也这么想。”
  徐艺被堵得没话，抱著杯子瞪了他一眼。
  洗漱结束，车里熄了主灯，只留过道灯与床头灯。
  林羽睡车尾固定床，徐艺和阿洛月用了升降床，陈佳睡客厅拼出的沙发床。
  驻车暖气低声运转，风打在车壳上，带出断续的闷响。
  徐艺翻了几次身。
  被子裹得越紧，胸口越堵。
  额角一跳一跳地疼，吸进来的气停在喉咙下方，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把被子掀开，试著坐起来。
  视野晃了两下。
  徐艺重新倒回枕头，手抓住床沿，呼吸一声比一声急。
  “佳姐……”
  声音从升降床上传下来，带著气音。
  “我难受。”
  陈佳立刻坐起，打开床头灯。
  暖黄灯光照上升降床。
  徐艺蜷在被子里，唇色泛青，额头全是汗，肩膀隨著呼吸起伏。
  陈佳踩著踏板上去，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不烧。”
  “哪里最难受？”
  “头疼……”
  徐艺吸了两口气，声音断开。
  “喘不上来。”
  陈佳脸上的睡意退了个乾净。
  她扶住徐艺，让她保持半坐姿，转身下床去拿药箱。
  箱盖打开，里面的药按类別摆得整齐。
  可氧气罐、血氧仪、急救包挤在一处，她翻了两层，手背撞得塑料格哗哗作响。
  “氧气罐……”
  “血氧仪放哪一格了？”
  阿洛月也醒了，从另一侧床铺探身下来。
  她刚穿好鞋，车尾臥室门已经被拉开。
  林羽走进客厅。
  他扫过升降床，又看了一眼敞开的药箱。
  “先別乱。”
  声音压得稳，车里杂乱的动作跟著停住。
  林羽拿出便携氧气罐，踩上踏板，把面罩扣到徐艺口鼻处。
  “徐艺，看著我。”
  徐艺睁开眼，呼吸仍旧急促。
  “跟我的节奏。”
  “吸气。”
  他停了两拍。
  “呼气。”
  “別抢，慢下来。”
  林羽托住她的肩，让她靠稳枕头，另一只手固定面罩。
  陈佳找出血氧仪递过来。
  屏幕亮起。
  数字停在78。
  陈佳握著药箱边缘，呼吸顿了一拍。
  这个数字不能等。
  “阿洛月。”
  林羽仍看著徐艺，话却已经落向驾驶室。
  “开启制氧和增压系统，非必要电源全关。把最近的低海拔落脚点、医院和救援电话找出来，路线先设好。”
  “明白。”
  阿洛月转身进驾驶室，按下系统开关。
  车內灯光暗了一层，空调、娱乐设备与多余插座停止供电。
  制氧设备启动，低沉嗡声从车底传来。
  她调出地图，快速筛选道路、海拔和夜间能通行的路线。
  “最近的医疗点在东南方向，四十七公里。”
  “路况显示能走，我现在联繫值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