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是巴掌落了还是锅碗砸了。
  顾子寒侧头看了自家媳妇一眼。
  李虎家还是这么的不得安生。
  温文寧拉著顾子寒快步走到了院门口。
  院门大敞著。
  院子正中间，两个女人扭在一起，在地上翻来滚去，灰尘扬了满天。
  只见王招娣骑在马兰花身上，一手揪著她灰白的头髮不放，另一手使劲摁著她的肩膀，脸涨得通红。
  马兰花被压在底下，两条腿乱蹬，指甲“刺啦”一声划过王招娣的前臂，拉出三道红印子。
  她仰著脖子嚎：“反了天了！”
  “你个臭不要脸的浪蹄子，敢动你婆婆！”
  “你是哪门子婆婆！”王招娣把她的头髮往地上又按了一下，额角汗珠子滚下来，混著泥灰糊在脸上。
  “你啥时候把我当过人看！”
  “你天天指著鼻子骂我打我，十年了！”
  “老娘忍了你十年了！”
  马兰花在底下拼命扭动，抡圆了胳膊一搡，翻了半个身，居然把王招娣掀了下去。
  两人的位置调换。
  马兰花骑在王招娣身上，扬起巴掌就扇。
  那一巴掌快要落在王招娣的左脸颊上时，被王招娣握住，抬起另外一只手往老太婆的脸上打去。
  “啪……”
  这一巴掌打的很响！
  令所有的人都愣了愣。
  马兰花更是惊的眼睛像铜铃，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哎呦……”
  她一生哀嚎：“天杀的臭婊子啊……”
  “老娘是你婆婆！”
  “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叫我一声娘！”
  “可现在你却打娘啊！”
  “你会被天打五雷轰的呀！”
  马兰花满嘴黄牙齜著，唾沫星子喷了王招娣一脸，皱纹拧成一团。
  王招娣嫌弃的皱了皱眉，想要推开坐在她身上的死老太婆。
  可死老太婆挺沉的，她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还在愤怒的大喊著：“天杀的啊，一只老母鸡啊！”
  “整个家属院谁家不是攥著裤腰带过日子的！”
  “你倒好，杀了燉汤端给外头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女人喝！”
  “还送鸡蛋！”
  “攒了一个月的鸡蛋！”
  “你咋不把你自个儿也搭进去卖了！”
  这话说得又毒又脏，嗓门扯到了顶。
  马兰花越想越气，手又扬了起来，朝著王招娣甩去。
  隔壁几家的窗帘掀了个角，脑袋探出来往这边张望。
  搁在以前，王招娣只会缩在墙角抱著头，一声不吭。
  可今天不一样了！
  她的眼底没有泪，只有熊熊战火。
  而且是越战越勇！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深刻的体会到，只有自己立起来，才能把自己从地狱中拉出来。
  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王招娣一把攥住马兰花又挥过来的手腕，五根指头扣得铁紧，往外一掰。
  腰上拼命使劲，翻身把马兰花重新压了回去。
  这一次压得更狠！
  膝盖牢牢顶在马兰花的腰侧，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老太婆，还想打我呢！”
  王招娣喘著粗气，嗓门比马兰花还大三分。
  马兰花被压得喘不上气，两只脚在地上乱踢，扬起的灰土盖了两人一身。
  院子角落里，李大柱蹲在墙根下，双手抱著膝盖，小身子蜷成一团。
  满脸鼻涕糊著泪，嘴巴张著喊“別打了”。
  声音却被两个大人的叫骂声压得碎成了渣。
  温文寧站在院门口，目光从地上扭打的两人身上扫过，又落在角落里哭得发抖的李大柱身上。
  顾子寒站在她身侧，嘴唇抿了抿，低声开口。
  “媳妇，要不要拉开？”
  温文寧的目光停在王招娣身上，看著她涨红的脸和不肯退让的架势，摇了摇头。
  “让她打！”
  有些愤怒是要打出来，人才能好受些的。
  顾子寒看了媳妇一眼，没再说话。
  他伸手揽住自家媳妇的肩，让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墙边避风的位置。
  院子里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高，一浪接一浪。
  马兰花被压在地上，满脸泥灰，头髮散了一地。
  两只手在王招娣的钳制下动弹不得，只剩一张嘴还在不停地喷。
  “你等著！”
  “等李虎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你这个丧门星，嫁进我们李家就没带来过一天好日子！”
  王招娣咬著牙，一字一顿：“你少拿李虎压我！”
  “李虎在前线打仗呢，没工夫管你这些糟烂事！”
  “再说了，也不知道是谁害谁！”
  “你被敌特给利用了，在家里边藏了电台。”
  “被抓去都用了刑，还死不悔改。”
  “要不是李虎求情，你早就已经吃花生米了。”
  “害得李虎被降了两级！”
  “你儿子从敌人的夹缝中卯足了劲的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副营长的位置。”
  “结果，都被你这死老太婆给害了！”
  “人家都是往上走！”
  “只有你，你把你儿子害的往下走！”
  马兰花被压在地上，脸贴著泥土，头髮散了满地，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那张嘴一刻都没停过。
  “好你个王招娣！”
  “嘴抹粪了，这么臭。”
  “我儿子降级，那是因为我是他老娘！”
  “再说了，老婆子我也是被那些坏分子骗的啊！”
  “哎呀，我的命好苦呀！”
  “那些坏分子欺负我个老婆子，就连你个贱人也欺负我！”
  “打人了，打人了啊……”
  温文寧挑眉！
  因为马兰花的事情，李虎竟然被降了两级！
  怪只怪李虎摊上了这么个拎不清的老娘。
  对於李虎家三天两头的怒骂声，边上的邻居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故而此刻，只是有人把头从窗户和门里探出来。
  眼中闪著八卦之光，但也没有急匆匆的赶过来。
  马兰花的嘴还是没有停，像是鞭炮一样的啪啪响。
  “贱蹄子，当初你爹把你卖给我们李家的时候，连口嫁妆饭都没混上。”
  “是老娘养你到今天的！”
  “养了个白眼狼！”
  “养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
  王招娣的手劲紧了紧，指头攥著马兰花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
  “你养我？”
  “你说说看你怎么养我的！”
  “进了你们李家的门，我哪天不是天不亮就起，半夜才睡！”
  “洗衣做饭餵鸡种地，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动过一根指头没有！”
  “你住我收拾乾净的屋子，吃我烧的饭，穿我洗的衣裳，倒回过头来骂我赔钱货！”
  “身上还总是被你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马兰花嘴巴张了张，还想骂，王招娣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