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人潮，闪烁的灯光。
  还有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大圣”，將孙悟空彻底淹没在了现代文明的热情之中。
  他金甲熠熠，火眼金睛中满是新奇与得意。
  几乎是来者不拒。
  与一个个举著“法宝”的凡人合影留念，乐在其中。
  哪吒、猪八戒和沙悟净三人，也被这奇特的景象所吸引。
  猪八戒看著那些印有孙悟空头像的衣物和画册，嘴里不停地嘀咕著：
  “这猴头，到了这界外之地，怎的比在三界还吃香？没天理，当真是没天理。”
  唯有元始天尊。
  如同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被这股热浪排斥在外。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
  周身自成一方小天地，凡人的喧囂与热情都无法侵入分毫。
  他的目光穿过一张张兴奋而陌生的面孔。
  落在那个被眾星捧月的猴子身上，眼神中的冰冷几乎要將虚空冻结。
  荒谬！
  何等的荒谬！
  他，元始天尊，盘古正宗，三清之一，阐教之主！
  行走於洪荒天地。
  哪一次不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万仙来朝，眾生叩拜？
  他的尊严，他的威仪，是天道秩序的一部分。
  是铭刻在三界生灵骨子里的敬畏。
  可在这里。
  在这片灵气稀薄、法则残缺的末法之地，他的一切荣光仿佛都被剥离了。
  这些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
  竟敢对他视而不见，反而將一个披毛戴角的妖猴奉为神明！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无视。
  更是对他所坚守的“尊卑有序，天道至上”的理念，最赤裸裸的践踏！
  杨戩站在一旁。
  敏锐地察觉到了元始天尊身上那股愈发恐怖的、引而不发的怒意。
  他心中一紧。
  正想上前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额间的神眼却猛地一跳。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清晰无比的神念，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他的元神中响起。
  这股神念平和、中正，不带丝毫压迫感。
  却又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是林道友！
  杨戩精神一振，立刻对著还在人群中摆造型的孙悟空喊了一声。
  隨即转向面沉如水的元始天尊，恭敬地躬身道：“师祖，诸位道友，林道友已向我发来感应，请诸位隨我来。”
  此言一出。
  元始天尊那冰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丝。
  他终究是要亲自现身了么？
  也好。
  元始天尊心中冷哼。
  正好让他看看，这方世界的主人，究竟要如何解释这等“慢待圣人”的无礼之举。
  孙悟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翎羽，抓耳挠腮地问道：“林道友在哪？俺老孙正好有好多事想问问他！”
  “隨我来便知。”
  杨戩不再多言，当先引路。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
  最终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建筑通体由光洁如镜的石材与晶莹剔透的琉璃构成，门前侍立著两排身著统一服饰的凡人，神情肃穆，显然是早有准备。
  见到杨戩等人到来。
  侍者们齐齐躬身，无声地推开了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內。
  是一个极其奢华宽广的宴会厅。
  穹顶之上。
  一盏由无数水晶拼接而成的吊灯，如星河般璀璨，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著柔软厚实的深红色地毯，四周的墙壁上掛著凡人画师的杰作。
  然而。
  这足以容纳千百人的巨大空间里，此刻却空无一人。
  所有的餐桌都已撤去。
  唯有大厅的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圆形红木餐桌。
  餐桌旁。
  一道身影正背对著他们，悠然地坐在椅子上。
  元始天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背影。
  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不等杨戩介绍。
  那人已经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著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內搭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开，並未系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失洒脱。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他们想像中的林燁，而是……通天教主！
  “不成体统！”
  元始天尊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在他眼中。
  通天此刻的装束，简直就是奇装异服，完全没有半点仙家道祖的威严与气度，反而像个……凡间的伶人。
  通天教主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笑一声。
  端起桌上一杯殷红如血的液体，轻轻晃了晃，对著元始天尊遥遥一敬，淡然开口：
  “二兄，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大。
  既是来了別人的世界。
  自然要遵循別人世界的规矩。
  怎么。
  你还当这里是你那只有清规戒律的玉虚宫呢？”
  这一声“二兄”。
  看似亲近，实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放肆！”
  元始天尊勃然大怒。
  一股无形的圣威，如狂涛骇浪般向著通天碾压而去！
  在他看来。
  通天不过是封神大劫中的失败者，是被老师禁足於紫霄宫的阶下之囚！
  如今脱困。
  竟敢以这般平等的、甚至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口吻与自己说话？
  是谁给他的胆子？
  然而。
  那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圣威，在抵达通天面前三尺之地时。
  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通天教主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也就在这一刻。
  元始天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骇然发现。
  从通天体內，一股远比他想像中更为恐怖、更为凝练、更为深不可测的气息，一闪而逝。
  那气息。
  依旧是上清仙法的根基，却又多了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解析的特质。
  它仿佛已经跳出了洪荒天道的桎梏。
  变得更加自由、更加纯粹，也更加……强大！
  这怎么可能？！
  这才过去多久？
  通天的修为，竟然精进到了如此地步！
  “既然来了，就別站著了。”
  通天教主放下酒杯，指了指桌边的空位，目光扫过眾人，“都坐吧。
  这一次。
  由我代林道友，会见诸位。”
  孙悟空、哪吒等人倒是无所谓。
  他们和林燁本就没什么等级之分，和通天教主也算有几分香火情，当下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唯有元始天尊。
  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