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05 18:50      字数:3537
  周晓白推来自行车时,动作有些生涩。
  杨玶侧身坐上车后座,隨口报出地址:“南锣鼓巷七號院,认得路吗?”
  “认得。”
  她应了一声,握紧车把往前蹬去。
  起初车轮左摇右晃,车身不稳,杨玶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住她的腰侧。
  “晓白,你这车技还欠 ** 候?”
  他含著笑意问。
  “才不是!”
  周晓白急忙辩解,“上周我还载高玥去过百货大楼呢,稳当著呢。”
  她全神贯注地控制著方向,竟没察觉腰间那只手。
  渐渐地,车子驶入平顺,不再顛簸摇摆。
  她悄悄鬆了口气。
  杨玶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姑娘认真较劲的模样,確实有趣。
  他的手仍旧松松搭在原处,没有收回的意思。
  又过了一段路,周晓白终於后知后觉地僵了僵。
  耳根漫上更深的緋色,她犹豫片刻,小声开口:“那个……你扶著车座就好。”
  杨玶脸上带著笑意。
  周晓白却愣住了神。
  那句“没事”
  本应由她来说才对,怎么反被他先开了口?她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被占了便宜的人明明是自己,怎么倒成了他在宽慰?
  可奇怪的是,她並没有推开他的手。
  杨玶察觉到她的安静,暗自有些意外。
  依周晓白往常的性子,早就该一把甩开他的手,再板起脸提醒他注意分寸——毕竟他是高玥的男朋友。
  然而此刻,她却任由他这样扶著,什么也没说。
  莫非……这姑娘对自己有好感?
  他了解周晓白,她的脾气不会无缘无故软下来。
  能让她这样容忍的,除了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喜欢,似乎也找不出別的理由。
  也只有喜欢,才能让一个性子 ** 的人忽然变得柔和。
  就像马晓玲,平时对旁人不是骂就是打,可一到他面前就全然换了副模样。
  感情这东西,到底能让人变了个人。
  想到这里,杨玶嘴角轻轻一扬。
  他適时收回了手,没再继续试探。
  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好感,总不能因一时逗弄就耗尽了。
  “晓白,这次抓敌特,上面会给奖励么?”
  他转而问道。
  “有的,”
  周晓白回过神来,“上回的奖励这几天刚批下来,正打算给你送去,没承想你又抓了一个,还捎带出一条大线索。
  这两桩功劳,兴许会並在一起发。”
  杨玶点了点头。
  “那等奖励下来,我请你吃顿饭。”
  他说。
  “好呀。”
  周晓白轻声应道。
  周晓白扶著自行车把手,侧过脸看他:“高玥总夸你钓鱼有一手,这周末要不要去水边让我见识见识?”
  “行啊。”
  杨玶答得乾脆。
  两人一路閒聊,不觉已到了南锣鼓巷口的那间供销社门前。
  杨玶剎住脚步:“我得进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吧。”
  “成。”
  周晓白应了一声,蹬上车便拐进了巷子——她晓得再往前百来步就是七號院,用不著陪等。
  店里货架已空了大半,杨玶只拣了几样剩下的青菜。
  出门时天光更暗了,他提著网兜拐进一条僻静窄巷,再出来时手里推了辆自行车,车前篮里除了青菜还多了条用油纸裹好的五花肉——那是从別处挪来的存货。
  想起黑鼠前几日又补了批货进去,自己倒有阵子没去那边看看了,改日得抽空走一遭。
  车轮碾过青砖地面,刚进后院就撞见阎阜贵在擦他那辆自行车。
  车架和后轮全换了新的,接榫处严丝合缝,亮鋥鋥的。”瞧见了没?”
  阎阜贵屈指弹了下钢圈,响声清亮,“现在这身骨架,俩刘海中坐上去也压不垮,跟你那辆比也不差什么。”
  自行车终於焕然一新,他满心欢喜地抚摸著车把,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三大爷,恭喜了!”
  杨玶笑著上前道贺。
  话音未落,阎解成握著一把 ** 从屋里快步走出,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
  他手中那柄小刀不偏不倚,正扎进了自行车前轮的內胎里。
  “嗤——”
  一声轻响,轮胎里的气瞬间泄了个乾净。
  三个人都怔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小兔崽子!我昨天才拾掇好的车,你今天就给我捅这窟窿!”
  阎阜贵顿时火冒三丈,声音都变了调。
  “爹,我真不是存心的!”
  阎解成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摔疼的膝盖,一溜烟冲回自己屋里,“砰”
  地关紧了房门。
  他死活不肯再露面——心里清楚得很,只要踏出去一步,父亲准要让他赔轮胎的钱。
  “阎解成,你给我出来!”
  阎阜贵用力拍打著门板,厉声喊道。
  “爹,您別拍了,这门本来就不结实,拍坏了又得花钱修。”
  阎解成在屋里急忙应声。
  阎阜贵动作一滯,脸色铁青地收回了手,却仍压不住怒气:“你出来!不让你赔五块,就两块钱,我去换个新胎。”
  “那么个小口子,哪用得著换胎?补一补就行了,顶多两毛钱。
  等我发了工钱,一定赔您。”
  阎解成答得滴水不漏。
  他到底继承了父亲那精打细算的性子,帐算得明明白白。
  原本是想赖掉这笔帐的,可转念一想,往后总还得在父亲这儿吃饭,这关终究躲不过去,只好认了。
  阎阜贵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他原本盘算著借补胎的名义多討两块钱,哪料到自家儿子算得比他还精明。”爸,您快些去修车铺吧,再晚人家该打烊了。”
  杨玶站在一旁,语气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悠閒。
  说来也怪,每回瞧见这位三大爷脸上露出那副沾沾自喜的神情,紧接著准没好事。
  这回也该让他长点记性。
  阎阜贵抬头瞥了眼天色,终究没再纠缠儿子掏钱,急匆匆推著那辆叮噹响的自行车出了院门,往巷子口的修车摊赶去。
  杨玶不紧不慢推车往后院走。
  经过刘家屋前,瞧见一辆半旧的自行车靠在墙边,刘海中正领著两个儿子围著车打量,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杨玶心里明镜似的——这车定是昨天才添置的。
  自行车票难弄,刘海中自然没本事搞到新的,但这二手货看著倒比阎阜贵那辆七拼八凑的结实不少,至少载重稳当。
  “二大爷,您这身份,怎么不直接上百货大楼提辆崭新的?”
  傻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张嘴就戳人心窝子。
  刘海中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面色由红转黑。
  旁边刘光天兄弟俩悄悄往后缩了缩,眼皮直跳——今晚怕是又逃不过一顿揍了。
  杨玶瞧著这一幕,终於没忍住,畅快地笑出了声。
  零件製造区的砂轮声如常响起,杨玶俯身在操作台前,指尖贴著金属表面感受著细微的震颤。
  他加快了手上的节奏——得赶在日落前把最后一道电解槽的密封件磨出来,那组鋰电芯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车间的门被推开了。
  曹大雨甩著沾了机油的手套晃进来,身后跟著宋子旭,两人一言不发地站到相邻的工位前,一个开始校准模具,另一个清点起镀膜用的阴极板。
  没过多久,其他身影也从厂区各处陆续浮现,像散落的齿轮重新嵌回传动轴,埋头沉浸进各自的节奏里。
  空气里瀰漫著金属屑与冷却液混合的气味。
  “李工位就在这排尽头,掛『技术室』牌子的那间。”
  这声音 ** 来时,砂轮刚好停转。
  杨玶抬起头,看见钱科长侧著身子引路,身后黑压压涌进来一队人。
  深蓝制服和厂保卫科的灰绿色混在一起,足足二十多號人,皮带扣上的枪套隨著步伐轻轻磕碰,一张张脸绷得像是压铸出来的钢板。
  “这阵势……出事了?”
  曹大雨从工具机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游標卡尺悬在半空。
  宋子旭已经摘了护目镜往门口走。
  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围拢过去。
  有人衝著人群扬了扬下巴:“钱科,咱这儿要搞演习还是怎的?”
  曹大雨他们几个挤到了最前面,非但没退,反倒凑近了打量那些佩枪的人,眼里闪著一种混不吝的好奇——那是一种从小在厂区大院泡出来的底气,见惯了哨岗和制服,早把枪械看成另一种型號的工具。
  钱科长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瞟向身旁面色冷硬的警官。
  那位队长没给他犹豫的时间,陡然提声:“肃静!”
  几声嗤笑从人堆里漏出来。
  有人撇了撇嘴,抱起胳膊斜倚在货架上。
  不安?害怕?这些情绪在他们脸上找不到踪跡,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漠然,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稍显嘈杂的巡检。
  队长別开脸,不再看这些年轻面孔。
  他抬手指向走廊深处:“一组查李由办公室,二组巡视周边区域。
  所有可疑物品,一律封存带回。”
  “是!”
  应答声短促有力,人群如分流的黑水,朝著技术室的门涌去。
  警员们齐声应下,迅速散开执行任务。
  研发部的空间里响起翻动纸张与拉开抽屉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由那间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调查的重点明確,行动有序而安静。
  眾人围站在工作区边缘观望,杨玶也在其中,面色平静。
  保卫科的几名人员同样驻足一旁,神情里混杂著困惑与警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大雨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人嘀咕,“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来搜查研发部?”
  疑问像水面的涟漪般在人群中漾开。
  不少人交换著眼神,试图从彼此脸上找到答案,但带队的警官始终紧抿著唇,对眾人的询问置若罔闻。
  整个保卫科里,只有钱科长似乎知晓內情,其余人皆是一头雾水。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杨玶。
  作为事件的直接关联者,正是他向有关部门递交了关於李由的举报材料,自然清楚这次突然搜查的缘由。
  但他沉默著,一个字也未透露。
  既然队长选择保密,他没必要徒惹是非,只静静看著眼前的一切。
  搜查並未持续太久。
  警员们陆续从办公室走出,手里多了几叠文件与记录本。”队长,没有其他发现了。”
  一名年轻警员上前匯报。
  “收队。”
  队长乾脆利落地下令。
  一行人如来时般迅速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保卫科的人也隨即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门廊转角处。
  郭刚被杨厂长一个眼神示意,匆匆跟了过去。
  “这队长,嘴也太严了。”
  有人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抱怨。
  “可不是,”
  另一人接话,“晚上我回家问问我爸,他在局里任职,兴许知道点儿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