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
  偏殿之內，气氛相较於肃穆的神子居室，显得隨意了许多。
  毕竟苇名一心依旧是那幅毫无形象的半躺姿势，倚在凭肘几上，手里甚至还拿著个酒碟，显得分外愜意享受。
  不过他的享受却无人觉得不妥，他是苇名一心，是剑圣，是国主，他自有资格以任何他感到舒適的姿態见客。
  唯一让夏末觉得有些意外的是，这位老人的脸上並没有多少因老伙计背叛而產生的阴鬱。
  苇名一心依旧是那副豪迈中带著几分懒散的模样，仿佛昨夜的风波不过尔尔。
  这种“不管他人如何评说，我自岿然不动”的强韧心態，倒是让夏末不由得暗暗敬佩，这简直是应对精神內耗的最佳性格模板。
  见到夏末走来，苇名一心哈哈一笑，直接切入主题：“所以说，小子，想好要什么赏赐了没？不过老夫我猜————你大概不会要什么地產田亩，或者虚头巴脑的名號官位吧？”
  他拿起酒碟啜饮一口，语气篤定：“看你小子的做派就是个心向天涯的浪客，怎么会为几亩薄田，一个空名就停下脚步呢？”
  夏末点头，坦然承认：“一心大人眼光毒辣啊，完完全全被你猜中了。
  “哈哈哈！”
  苇名一心发出洪亮的大笑，笑声中竟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小子，说实话，老夫我很羡慕你啊！”
  “若不是这苇名国的担子把我这把老骨头困在这里，我早就学你一样做个逍遥四方的浪客，踏遍千山万水，寻遍天下高手，磨礪手中之剑了！”
  他顿了顿，又摇摇头道：“不，仔细想想，你这所作所为单用一个浪客似乎还不足以形容。若按隔海那边明国的文化来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事了拂衣，深藏功名————你这已经是侠客之风了吧？”
  “侠客吗？”夏末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您说是，那便是吧。”
  “行了，閒话不多说。”
  苇名一心放下酒碟，神色稍正：“老夫知道以你小子的眼界和本事，我能拿出来的寻常赏赐恐怕没有几样能入你法眼，这很正常，高手总有高手的脾气。”
  “但你总归得要点什么，就当是给老夫，给苇名一个面子，总不能传出去让外人知道我们苇名对待立下大功之人，竟然吝嗇到一无所赠！”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梟的背叛並不会被大眾知晓，因此说这话的苇名一心主要是表达自己的態度。
  无论如何，他这边都得要点什么。
  面对苇名一心这番既讲道理又带点强迫意味的话，夏末自然也不会客气，將自己思虑已久的想法道出。
  “既然一心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便直言了，虽然我並非忍者，但也曾听闻一些奇异的忍术手段。”
  “据说有能將刚刚毙命之敌，暂时化为傀儡操控的奇异招数，似乎名为傀儡之术？虽不知此术是否真实存在，又是否为我这等外人所能习得————但若能找到记载此术的捲轴或修习方法，可否赠予我？”
  “嚯嚯？”
  听到夏末的要求，苇名一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你小子居然会对这种偏门的忍术感兴趣？傀儡之术————老夫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忍术。”
  他略一沉吟，便爽快应承下来：“不过既然你要，那便没问题，蝶应该知晓此类术法，我会让她为你寻来相关的捲轴或秘籍。”
  夏末点头：“那便有劳蝴蝶夫人了。”
  不过说起蝴蝶夫人，也不知道她目睹了昔日老伙计梟的悽惨下场，心中作何感想？
  游戏里似乎还有种阴谋论，说是三年前平田宅邸的大火，蝴蝶夫人与狼的廝杀，是因为她也覬覦龙胤之力，才囚禁了九郎。
  因为在游戏中击杀“幻影之蝶”这个boss后，就能获得剧情道具樱露。
  相传那是没能结成不死之契约时，作为交换而留下的淡粉色结晶。
  樱露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为什么击杀蝴蝶夫人后会获得樱露？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那些都是尚未发生的未来，人心易变，此刻的蝴蝶夫人或许依旧是那个忠於苇名的忍者。反倒是梟的早早背叛更出乎他的意料。
  在夏末提出第一个要求后，苇名一心继续问道：“没问题，一个傀儡之术，蝶会帮你搞定，不过光是这个恐怕还不够吧？”
  “你的功劳之大，岂是一门偏门忍术就能打发的？虽然老夫很想用苇名流的更高奥义作为交换，但你本身就在道场学习，並且已用你自身的独特剑技作为交换，这便算作公平交易，不能再额外算作奖赏了。”
  夏末点头，继续道：“自然不止，我在苇名城內外游歷时，於市井坊间听闻了不少趣谈。”
  “据说仙峰寺出產一种神奇的糖，只需咬碎便能在短时间內获得种种奇妙的能力加持，或是消声去息，或是刚躯硬肤————”
  他列举著，仿佛真的只是道听途说：“这些糖无论种类，无论数量，若能搜集到便都给我吧。另外，若还有其他独属於苇名此地具备特殊效用的物品，我也很感兴趣。”
  “比如说————那种生长在苇名的歪嘴葫芦？我听说这种葫芦极易受环境影响，生长出来后里面凝聚的药水也会具备种种不同的神奇功效，是疗伤保命的极品。”
  “哦？”
  听到夏末如数家珍般点出这些苇名特產，苇名一心讶然，上下打量著夏末，不由感嘆道：“不得了，真是不得了！你小子才来苇名多久？居然就对这片土地上的奇物如此了解————”
  他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行吧，既然你无欲无求，只想要这些独属於苇名的特別之物，那老夫便做主了，定会让人搜集齐全包你满意。”
  “得嘞，那就先谢过一心大人了。”夏末笑著拱手，管他能不能带走，反正先收集到再说。
  作为屯屯鼠玩家，能收集那自然要收集看看。正所谓我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
  那夜风波之后，苇名城的一切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夏末“立功而不求重赏”的行为，苇名一心总觉得要付出点什么，於是便时常来道场指点夏末修行苇名流。
  有剑圣亲自餵招讲解，夏末的进步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至於叛忍梟的最终结局，夏末没有问，苇名一心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
  但无论如何，一个意图勾结外敌背叛主君的忍者，在这个时代其下场可想而知。
  倒是那只曾属於梟的土地神猫头鹰，自那晚被小朱雀教育了一番后，竟似乎赖上了夏末。
  它收敛了所有神异，变得如同真正有实体的鸟类，时常扑棱著翅膀落在夏末肩头或附近的枝头，歪著脑袋看他练剑。
  多了这么一只颇具神异的猫头鹰作为临时宠物，夏末表情虽有些微妙，但也没有拒绝。
  不过他心里清楚，土地神与守护灵有著本质区別，守护灵小朱雀附身於他，命运与共，可以跟隨他穿越各个世界。
  而土地神猫头鹰其力量根源在於苇名这片土地，一旦离开便会失去神性，甚至可能消散，它无法像小朱雀那样成为他的旅伴。
  不过这期间，有了这个小土地神帮忙倒也便利不少，夏末甚至通过它了解到更多关於苇名之地的隱秘。
  “————咕咕，苇名原本有很多像吾等这样的小小神明，棲息於山林、河流、古树之中。”猫头鹰土地神蹲在夏末肩头，用类似意念交流的方式，对著他诉说苇名的曾经过往。
  “但是自那条神龙从西方而来，扎根於此地后————小小的神明们就越来越少了。
  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悲凉：“相比起曾经，苇名的小小神明们足足少了一半多，许多弱小的同伴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如今，仅有一些还算强大的神明，依旧在抵抗著神龙的侵蚀。”
  “其中最为强大的便是居住在墮落之谷的白蛇神大人，墮落之谷的人们也世代尊崇供奉著白蛇神，藉助祂的力量与庇护。”
  听到这里，夏末暗自思忖，那条樱龙果然不是什么善茬。没想到弱肉强食不仅是自然法则，在这些奇异的神明中亦是如此。
  一条受伤的神龙想要恢復力量，吞噬扎根之地的本土弱小神明作为补品，似乎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这与他了解的龙胤之力几乎一模一样，想要维持不死就需要不断吸收周围人的生命力。如同神龙吸收苇名的小神明一样，都是建立在掠夺他者根基之上的可怖循环。
  了解到这些內幕后，一个想法在夏末脑中逐渐成型。
  虽不知能不能成功，但值得一试，反正试试又不要钱。
  在猫头鹰土地神说完这些过往后，夏末忽然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要不帮我个忙？去联繫苇名各地尚存的土地神和小神明们。”
  “我会去面对那条外来的樱龙，然后將它终结，如果苇名的土地神们还想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不想被逐一吞噬殆尽的话————那么就来与我合作吧。”
  “匯聚你们的力量，当我需要时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这个大胆无比的计划，猫头鹰土地神明显惊呆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
  但它感受著夏末身上那属於星宿神明朱雀的气息，却又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並没在大放厥词。
  作为苇名的土地神，猫头鹰虽未远行，但也知晓西方那片古老大陆有著四象星宿的传说。
  因此对於夏末这番狂妄的话语，猫头鹰土地神仔细思索了片刻，最终选择了相信。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点了点小脑袋，隨即振翅飞起，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迅速消失。显然是去执行夏末的委託，联络各方“苦樱龙久矣”的本地神明了。
  望著猫头鹰消失的方向，夏末呼出口气，也不知道这番与小神明们的合作会不会成功。
  不过这也只是隨手一步閒棋而已，不管能不能成，他去对付樱龙这件事也不会因此改变。
  至於樱龙来自西方————这个西方到底是华夏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根据游戏中樱龙的武器七支刀倒也能猜测出一二。
  七支刀为古代百济王国所制，系百济王赠予倭王的赐物。
  百济国则是公元1世纪至7世纪时存在於朝鲜半岛西南部的一个古代国家，那么这个西方，大概率就不是华夏，而是朝鲜半岛了。
  当然，无论樱龙来自哪里，既然任务要將它终结，其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神，夏末也不会在乎它的出身。
  只是按照游戏设定，想要面见樱龙需要完成一系列复杂的前置任务和仪式。
  也不知道丈那边的研究，进展到哪一步了？
  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在修行等待与偶尔的探查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丈那边终於传来了消息，经过对从仙乡带下的古籍日夜不休的研究，他们终於找到了关於“断绝不死”所需具体之物的明確记载。
  丈將夏末与道玄请至神子居室，平静地宣布了他们的发现：“若要彻底断绝龙胤，终结不死，需要两样关键之物。”
  “其一，是樱龙的眼泪，唯有源头之龙的悲泪，方能洗刷不死的诅咒。”
  “其二，是能斩杀不死之人的不死斩，寻常兵刃无法伤及龙胤拥有者及其契约者，唯有特殊的不死斩方能斩断契约，给予真正的死亡。”
  有关不死斩的存在丈和巴都知晓，因此现目標就是樱龙的眼泪，而要取得樱龙的眼泪就得前往仙乡。
  由於本身就是从仙乡降临之人，丈与巴对於返回仙乡的路径与方法倒也有著清晰的认知。
  “返回仙乡需要製造源之香，而源之香则需要四件物品，它们分別是开在源之水浓厚积存之处的白色花朵、释放香气的石头、常樱之木，以及龙胤之血。”
  丈说完后，巴在一旁补充道：“其中龙胤之血丈大人自身便具备，而常樱之木我们当初从仙乡带了下来。”
  “至於不死斩，我们也从仙乡带下了两柄，其名为拜泪和开门。开门存於苇名，拜泪因与仙峰寺有所合作，便將拜泪暂存於仙峰上人处，若需取回，应当不难。”
  丈接过话头，总结道：“故而，眼下主要需寻得的便是那开在源之水浓厚积存之处的白色花朵，以及释放香气的石头。”
  有了目標，便是分工。
  经过商討，夏末选择去寻找“释放香气的石头”，巴这边便承担了寻找“白色花朵”
  的任务。
  选择石头的夏末自有自己的考究，通关过游戏的他知道石头在哪，也知道这条路可以寻找到名为“水生呼吸术”的秘术。
  目前他还没办法在水中呼吸呢，学会这个秘术倒是能增添自身的能力。
  其次白色花朵那边有不死的狮子猿，没有不死斩就杀不死狮子猿，让巴这个不死之人去对付不死的狮子猿，肯定比他轻鬆。
  等確定下来后，分別之际，丈忽然看向夏末，语气真诚道：“夏末阁下，您如此鼎力相助，哪怕您是为了心中的道义，但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在您出发之前请务必告诉我，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突闻此话，夏末一顿，仔细一想，他还真有所求。
  於是他看向一旁持刀而立的巴：“如果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请巴姑娘教导我她那独特的技艺吧。”
  他迎著巴略显诧异的目光，坦然道：“毕竟那天我亲眼目睹了巴姑娘如同舞蹈般的剑技，其绝非寻常武艺。”
  “对我这等追求武艺极致之人而言，若能习得如此绝技，便已是出力的回报，足以抵偿一切奔波了。”
  面对夏末所求，巴轻轻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但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可以，待你完成任务归来之后————我就教你我的全部技艺。”
  几日后，就在夏末准备动身，前往那传闻中有些诡异的水生村寻找石头的时候，弦一郎却匆匆找了过来。
  少年脸上带著坚定的神色，对夏末郑重说道：“夏末阁下，请允许我与您同行，我也想为师父，为丈大人尽一份力！”
  “巴师父教导我武艺，恩重如山，如今师父与丈大人有所需求，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我已从道玄大人那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缘由与所需的物品，既然您要去水生村寻找那个散发香气的石头，那么请让我与您一同前往，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多一份照应吗？”
  夏末闻言，调笑道：“你確定能多一份照应？而不是我特意照应你吗？
  ”
  “唔————”
  对於这话，弦一郎哑口无言，似乎觉得夏末也没说错。少年脸色渐渐涨红，一时间竟找不到其他藉口了。
  望著弦一郎这个模样，夏末轻笑道：“行吧行吧，既然你愿意出力，那我轻鬆点也行，这一路可不好走，想好了吗？”
  “是！夏末阁下请放心，我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