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 章 大哥,你说话可得凭良心。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06 20:01      字数:2141
  黄三树一听,抬眼看她,端起碗仰头先喝了一大口,嘴角沾著金黄瓜泥,语气带著几分讽刺:
  “娘,没分家那会儿,只要你大孙子回来,全都紧著大孙先吃。
  我们在外操劳整日,乾重活的人,想多喝两口稀粥都要被你数落。
  今晚二哥请我们来吃饭,食材就准备这么多。
  我忙活一天肚子空空,若是分给你一点,夜里我可要饿肚子了。”
  话音落下,他乾脆端起碗,仰头將里头剩下的南瓜羹一饮而尽,空碗重重搁在木桌上,发出“咚”的轻响。
  李氏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铁青一片,麵皮绷得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
  分家之后这群儿孙个个都长了脾气,三儿子如今也敢当眾顶撞自己,往后养老还能指望谁?
  一股火气直衝头顶,她当即抬起手指,就要开口痛骂黄三树不孝。
  身侧的黄老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抬起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阻:
  “一屋子晚辈都在吃饭,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去边上把被褥先铺好一点,坐一会吧!”说话时,他飞快朝李氏递了个警示眼色。
  李氏见状余光扫到坐在一旁静静吃饭的黄雨梦,到了嘴边的骂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孙女现在看著安静,就怕她等会一开口,说自己吵到她了,给自己脸色,撵自己走就麻烦了。
  想到这,狠狠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悻悻转身走到墙边。
  蹲下身拉扯草蓆被褥,满心憋屈无处发作,好在这房间里舒坦一点。
  黄雨梦这时一边吃著饭,一边暗自感慨。
  她原以为三叔这样说奶,少不了一顿怒骂挨打,没料到奶竟生生忍下了火气,仅仅哼了一声便作罢。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她性子確实改了几分。
  黄老汉见场面暂时安稳,笑著抬手招呼眾人:“都別愣著了,趁热赶紧吃饭,菜凉了就失了滋味。”
  话音刚落,堂屋大门再次被人猛地推开,风裹挟著屋外燥热涌了进来。
  黄大树一手抱著草蓆,一手拿著一个蒲扇,林氏跟在他身侧抱著棉褥,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大步闯了进来。
  黄大树进门后,瞬间眼睛睁大,隨后赶忙將粗糙草蓆往门口地面一扔,一屁股重重坐在凉丝丝的地上。
  隨手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粗布短褂,长长舒出一口气,一脸愜意:
  “我的天爷,这屋里也太凉快了!今晚我就在这儿打地铺,说什么也不回闷热的老屋了。”
  林氏这时心里有点紧张,把怀里薄被搁在黄大树身旁,顺势挨著他坐下。
  小声的开口道:“我和你说这边凉快,你还不信,我没骗你吧!”
  黄雨梦闻声转头,看见夫妻俩毫无分寸地將蓆子被褥胡乱放在门口。
  一副打定主意留宿的模样,心头顿时泛起不悦,正要开口撵人。
  还没等她说话,李氏尖锐的呵斥声骤然炸响。
  她猛地丟下手里整理的被褥,快步衝到门口,伸手指著黄大树夫妻二人,嗓门尖利刺耳:
  “你们两个跑过来干嘛!
  赶紧给我滚回自家老屋去!
  家里囤著不少粮食,若是遭了小偷,这可怎么是好。”
  夫妻俩听完李氏厉声的呵斥,对视一眼,谁都没动,垂著脑袋闷不作声,摆明了赖著不肯动身。
  李氏见二人油盐不进,心头火气噌地往上窜,上前抬脚踹了黄大树小腿一下,嗓门拔得老高: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是吧?坐在这儿发什么呆,赶紧滚回家!”
  林氏素来最怕李氏当眾数落自己,心口怦怦直跳,但这里太凉快了,自己真不愿意走。
  隨后,慌忙挤出一副討好的笑脸,柔声说:“娘,不如让孩子他爹一个人回去看家,我留下来陪著你们作伴。”
  黄大树一听媳妇这话,当即猛地转头瞪著她,扯著嗓子怒吼:“找打是不是。”
  说著又看向李氏,“现在合著所有人都留在这凉快地方享清福,独留我一个人回闷热老屋遭罪,我可不干!”
  说著他伸手指向桌边坐著的黄三树,转头衝著李氏委屈嚷嚷:“娘您就是偏心!
  凭什么只撵我回去看家,不叫三弟一家子走?
  这几晚屋里跟蒸笼似的,我夜里根本睡不著。
  白日还要挑著豆腐走街串巷叫卖,您这是要活活累死您大儿子啊!”
  李氏望著大儿子晒得黝黑起皮的脸,心底隱隱泛起一丝心疼。
  没分家那会儿,家里但凡有点吃食、银钱,她总紧著大房。
  如今各家分开过,大儿日日奔波卖豆腐,家里全靠他一肩扛。
  反观老三,日子现在宽裕了不少,还送两个孩子上学去了。
  而且,他还从老二家借了辆两轮车运豆腐,不用靠肩膀负重奔波。
  她正软下心肠,打算劝林氏回去守院子,一旁的黄三树先笑著开了口。
  “大哥,你说话可得凭良心。
  平日里娘最疼的就是你们大房,处处偏袒,这般优待你还不知足?”
  黄三树端著碗慢悠悠嚼著菜,语气不紧不慢,“再说我们断然不可能回去看家的。
  院子里的鸡、存粮全是你们大房的东西,跟我们不相干。
  我自家一点存粮都存放在二哥这边了,压根没什么值得偷的。
  何况夜里我不在这边留宿,等会儿还要去工坊帮二哥守大门。”
  黄大树一听,想著几个兄弟里老三脑子最活络,嘴上半点亏都不吃,气得不再同他爭辩。
  又转头堆起满脸笑意討好李氏:“娘,您看看我日日起早贪黑累得浑身发酸。
  夜里又燥热难眠,不如您跟爹回老屋看家好不好?”
  这话一落,李氏只觉得心口凉透半截。
  她心里透亮,自己和老头子年事已高,身子骨早就不如年轻人硬朗。
  他爹前段时间,每日挑豆腐累得腰疼直不起身。
  还拖著病痛,日日下河下地放虾笼挣钱,就为攒著大孙子轩儿的束脩学费。
  可大儿子半点不体恤,反倒开口让他们回去受热受累。
  一股子心酸涌上来,李氏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凉的地上,脸上掛满悲戚,哽咽著哭喊:
  “我的儿啊,我跟你爹都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
  你二弟孝顺,才让我们老两口过来躲暑享点福。
  从小到大爹娘何曾亏待过你半分?
  这般酷暑天,你竟忍心逼我们回去遭罪,你的良心怕是都被狗叼走了!”
  哭声洪亮,震得满堂都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