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试探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4:45      字数:2154
  清晨的饭桌上,气氛有些古怪。
  小米粥熬得金黄软糯,白面馒头暄软香甜,可谁都有些食不下咽。
  肖墨林破天荒地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碗筷却没怎么动。他眼下一片青黑,刮乾净了胡茬的下巴绷得很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孩子们都感觉到了。
  他们偷偷地交换著眼神,吃饭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个爹平时就够嚇人了,今天这副模样,更是让人心里发毛。
  林笙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她慢条斯理地喝著粥,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夹了一个白煮蛋。
  “都快吃,吃完了有力气,才能不怕冷。”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像一颗定心丸,让孩子们稍稍安下心来。
  她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面的男人。
  一夜未眠的人是她,可看起来比她更煎熬的,却是那个做了一夜噩梦的男人。
  他在演戏吗?还是真的被那段往事折磨至今?
  林笙不信巧合,她只信自己亲手撕开的真相。
  吃过早饭,孩子们去上学。肖墨林站起身,也想跟著出门去部队,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等等。”林笙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肖墨林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什么事?”
  “我前几天从后山采了些草药,你帮我处理一下。”林笙的语气不容置喙,她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竹筐,“就按照种类,分拣开,晒在院子里。”
  这是命令。
  肖墨林到嘴边的拒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现在在这个家,没有说“不”的资格。他默默地走到墙角,认命地搬起竹筐,走进了洒满阳光的院子。
  林笙抱著手臂,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他。
  院子里,肖墨林將草药倒在乾净的石板上,开始笨拙地分拣。
  他一个特战指挥官,哪里认得这些花花草草,只能根据叶片和根茎的形状,大致区分开来。
  动作生疏,神情专注,似乎想用这种机械的劳动,来麻痹自己混乱的大脑。
  “左手边那堆,是你昨天处理羊肉时,手上沾了油腥,別把它和乾净的药材混在一起。”林笙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肖墨林手一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几株草药的叶片上,还带著不易察觉的油光。
  他有些狼狈地將那几株药材分拣出来,心里涌上一股挫败感。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好像永远都是个漏洞百出的新兵。
  “你懂的还挺多。”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在山里討生活,不多懂点,早就没命了。”林笙的回答很平淡,她踱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从那堆草药里,捻起一株开著紫色小花的植物。
  “就像这株,叫『紫云英』,看著好看,能活血化瘀。但要是把它和另一种东西混在一起,就能变成要人命的毒药。”
  肖墨林分拣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林笙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农家事。
  “我们老家那边的深山里,还长著一种更邪乎的草,没名字,当地人都叫它『疯人笑』。”
  “疯人笑”三个字一出口,肖墨林那宽厚的背脊,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林笙的眼底划过一抹冷光,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那东西,本身没毒,就是一种强烈的麻醉剂。可一旦它的汁液被人喝下去,再遇到高温,比如喝了烈酒,或者泡了温泉……”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男人的侧脸。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些发白。
  “那就有意思了。”林笙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讲述诡异故事的神秘感,“喝下去的人,不会死,也不会疯。他会產生幻觉,非常真实的幻觉。”
  “他会看到自己最恐惧,或者最渴望的东西。脑子里会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蛊惑他,让他去做平时绝不会做的事情。他的理智还在,他知道那是不对的,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清醒地看著自己,变成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说到这里,林笙停了下来。
  院子里,一片寂静。
  连风都好像停了。
  肖墨林依旧保持著蹲著的姿势,可他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寒冷而產生的颤抖,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因为恐惧而引起的痉挛。
  他手里的草药,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墨绿色的汁液顺著他指节的缝隙,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肖墨林旁边那个用来装废弃草根的铁皮桶,被他失控的身体撞翻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张常年被风沙磨礪得如同岩石般的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惊恐,像是隔著七年的时光,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將他拖入地狱的梦魘。
  他死死地盯著林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笙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失魂落魄,丑態百出的男人。
  她的心里,没有半分报復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芜。
  他梦里说的,都是真的。
  七年前的那一晚,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施暴者。
  他,也是一个受害者。
  “你……你怎么会知道……”肖墨林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林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看著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他是被下了药,是被设计的……
  那么,是谁?
  是谁,费尽心机,导演了那场毁掉他们两个人一生的“意外”?
  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到底想毁掉什么?
  一个个问题,像是炸弹一样,在林笙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看著眼前这个陷入巨大恐慌,连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的肖墨林,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肖墨林,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七年前,在野狼山,执行任务的,除了你,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