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供销社的紧俏货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11 10:10      字数:3125
  肖墨林握著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僵硬的皮肤上搓揉。
  “还麻吗?”肖墨林声音低沉,眼底透著心疼。
  林笙抽回手,把捲起的袖口放下。
  “没事了。”她转头看向防空洞的方向。
  陈猛带著那群刺头军医跑得飞快,再没人敢对她有半点不敬。
  大娃肖安邦迈著大步跑过来,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冰水的大铁桶,像拎著一个轻飘飘的玩具。
  “妈,你刚才太厉害了!那个陈猛脸都绿了!”大娃把铁桶放在地上,冰水溅落一地。
  林笙拍了拍大娃结实的肩膀。
  “去帮二娃收拾设备,收拾完回基地。”
  大娃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肖墨林看著林笙恢復血色的手指,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
  “这帮刺头,不扒他们一层皮,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肖墨林冷哼。
  “上了战场,敌人不会给他们適应的时间。”林笙转过身,“走吧。”
  极限考核的余威震慑了整个卫勤基地,医疗班再无人敢质疑林笙的权威。
  转眼到了周末。
  西北的初冬,风颳在脸上已经有了刺骨的冷意。
  肖家小院里,七个孩子早早起床,各忙各的。
  大娃在院子角落里举著两个重型石锁,练得满头大汗,浑身肌肉紧绷。
  二娃肖定国拿著一把螺丝刀,正全神贯注地拆解一个废旧的电錶。
  三娃肖知夏蹲在墙角,手里捏著一把小米。
  几只麻雀停在她的肩膀上,嘰嘰喳喳地向她匯报著军区大院的新鲜事。
  四娃肖破敌在磨刀石上打磨著一块铁片,火星四溅,眼神专注得像个老工匠。
  五娃肖心瑜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大眼睛看著天空发呆。
  六娃肖语冰正在模仿麻雀的叫声,声音惟妙惟肖,逗得三娃肩膀上的鸟东张西望。
  七娃肖文渊捧著一本厚厚的纯俄文苏联机械原理,看得极度入迷。
  林笙推开房门,手里端著一盆兑了空间泉水的热水。
  “洗手,吃饭。”林笙喊道。
  七个孩子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排著队在水盆里洗手。
  早饭是玉米面糊糊和白面馒头,配著爽口的咸菜。
  肖墨林换了一身没有肩章的普通军大衣,坐在桌边。
  “天冷了。”肖墨林咬了一口馒头,“你们长得快,去年的棉袄都短了。今天我休假,带你们去市供销社,买点好棉花,重新做几身冬衣。”
  大娃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爸,我要十斤棉花!我要做个大沙袋练拳!”
  林笙用筷子敲了一下大娃的碗边。
  “棉花是用来保暖的,练拳去打树干。”
  大娃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埋头喝糊糊。
  二娃抬起头:“爸,市供销社有细铜丝和松香吗?我改车床需要用。”
  “有,一起买。”肖墨林点头。
  “再给你们添几罐麦乳精。”林笙补充,“快入冬了,多补充点营养。”
  三娃举起手:“麦乳精!大黄能喝吗?”
  “那是给人喝的。”二娃头也不抬,“大黄喝骨头汤就行了。”
  五娃咽下嘴里的馒头,小脸突然变得严肃。
  “妈。”五娃看著林笙,“今天供销社人很多。”
  “周末人多正常。”林笙夹了一筷子咸菜。
  “有人要抢我们的东西。”五娃认真地说。
  林笙筷子一顿,眼神瞬间锐利。
  肖墨林冷哼一声,將手里的半个馒头扔在桌上。
  “谁敢抢我们家的东西?爸剁了他的爪子。”
  吃过早饭,一家九口上了那辆被二娃爆改过的bj212吉普车。
  二娃硬生生把后座拆了重装,焊了两排结实的加长条椅,九个人坐进去竟也不觉得挤。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院,直奔市中心。
  市供销社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楼。
  墙上刷著白底红字的標语:“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门外的空地上停著几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和一辆手扶拖拉机。
  买东西的人排成了长龙。
  六十年代的票证经济,买一根针都要凭票。
  高级白棉花和上海產的麦乳精,更是极度紧俏的物资。
  往往天没亮就有人来排队。
  肖墨林把车停好,拔下钥匙。
  “下车,跟紧了。”肖墨林拉开车门。
  大娃走在最前面,像一台人形推土机。
  “让让!让让!”大娃扯著嗓子喊,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
  二娃拉著三娃,四娃护著五娃和六娃。
  七娃走在最后,眼睛不停地扫视周围的商品和標价牌,將数据全部记入脑海。
  林笙走到卖棉布和营养品的柜檯前。
  队伍已经排了十几米长。
  林笙站在队尾。
  肖墨林带著孩子们站在一旁的空地上等。
  “这队伍排到什么时候去。”大娃搓了搓手。
  “按照每人平均交易时间两分钟计算,前面有二十个人,我们需要等四十分钟。”七娃快速报出精准数字。
  林笙前面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军嫂。
  老军嫂穿著打补丁的旧棉袄,手里紧紧捏著几张票。
  票面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捲曲。
  老军嫂转过头,看了看林笙。
  “大妹子,你也来买棉花?”老军嫂问。
  “嗯,买点棉花过冬。”林笙回答。
  “这天冷得太快了。”老军嫂嘆了口气,“我孙子得了肺炎,刚出院。医生说要补充营养,我把家里攒了半年的特供票拿出来,想买罐麦乳精。再买两斤好棉花,给他做件厚实的棉袄。”
  林笙看著老军嫂布满老茧的手,没接话,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队伍缓慢往前挪。
  四十分钟后,终於轮到老军嫂。
  柜檯后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售货员。
  烫著时髦的捲髮,穿著的確良衬衫,三角眼往上翻著。
  手里拿著一把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玻璃柜面。
  “买什么?快点说!后面还排著队呢!”售货员语气极冲。
  老军嫂把手里那几张被汗水浸湿的票递过去,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
  “同志,我要两斤一级白棉花,再要一罐上海牌的麦乳精。”老军嫂声音带著討好。
  售货员连看都没看那些票,直接用鸡毛掸子把票扫到一边。
  “没货了!”售货员翻了个白眼。
  老军嫂愣住了。
  “怎么会没货呢?”老军嫂急了,指著柜檯下面,“我刚才排队的时候,还看见你从下面拿了一袋子白棉花给前面的人。”
  “我说没货就没货!你哪只眼睛看见有货了?”售货员拔高音量。
  “那麦乳精呢?”老军嫂往前凑了凑,声音发颤,“我孙子病了,等著这麦乳精补身体呢。”
  “麦乳精早半个月就卖光了!你当那是大白菜啊,想要就有?”售货员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买次品棉花去,那边不用票!”
  “次品棉花里面全是黑心棉,怎么给孩子穿!”老军嫂红著眼眶,“同志,你行行好,我大清早就来排队了。”
  “你排队关我什么事?下一个!”售货员拿起算盘,拨弄得震天响。
  老军嫂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捨不得走,这是孙子救命的营养品。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花格子衬衫、留著长分头的男人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
  这人长得贼眉鼠眼,流里流气,嘴里叼著一根牙籤。
  他没排队,直接挤到老军嫂旁边。
  “哎哎哎!你干什么!排队去!”后面的人喊道。
  男人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后面的人看清他的脸,嚇得赶紧闭嘴,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转过身,趴在玻璃柜檯上。
  “王姐,忙著呢?”男人把嘴里的牙籤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扔在柜檯上。
  售货员看到他,脸上的不耐烦收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
  “哟,耗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售货员抓过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来拿点东西。”叫耗子的男人压低声音,手指在柜檯上敲了两下,“老规矩。”
  六娃站在林笙身边,拉了拉林笙的衣角。
  “妈。”六娃压低声音,模仿著耗子进门前在外面和同伙说话的沙哑嗓音。“这批货拿去黑市,能翻三倍。等我拿出来。”
  林笙眼神瞬间冰冷。
  售货员左右看了看,弯下腰。
  六娃继续模仿售货员弯腰时嘀咕的声音。“这是李主任批的条子,拿稳了。”
  售货员从柜檯最下面,拖出两个大白布袋。
  袋子口没扎紧,露出里面雪白柔软的高级一级白棉花。
  接著,她又转身打开身后的铁皮柜子。
  从最里面拿出两罐崭新的上海牌麦乳精,放在柜檯上。
  “拿好,赶紧走。”售货员把东西推过去。
  耗子连票都没掏,更没给钱,直接把东西装进网兜。
  “谢了王姐,改天请你下馆子。”耗子拎著网兜准备走。
  老军嫂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指著耗子手里的网兜,手指发抖。
  “同志!你不是说没货了吗?那是什么!”老军嫂气得声音发抖。
  售货员把鸡毛掸子往柜檯上一摔,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喊什么喊!”售货员指著老军嫂的鼻子,“这是人家提前预定的!”
  “提前预定?供销社的东西都是凭票供应,先到先得,哪来的预定!”老军嫂气得浑身发抖,“他连票都没给!钱也没给!”
  “再嚷嚷以后什么都不卖给你!”售货员囂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