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之间的间距太均匀了，对手闭著眼都能预判下一步的落点。
  她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分。
  控制力七分，实战经验四分，节奏感五分。
  那个岛国异能者的土墙每次都从同一个角度升起，对面东南亚那位明明看穿了轨跡，偏偏每次都用同一种侧身闪避。
  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一招一式都踩在对方最舒服的节拍上。
  表演性质。
  围观群眾倒是看得很开心，石笋从墙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还有人鼓掌。
  站在前排的小孩举著手机录像，嘴里不停念叨著“斯国一”。
  黎雨转身想去找铃鐺，刚迈出一步，石阶上方传来一阵喧譁。
  刚才还散在各处看表演的人群忽然开始往切磋擂台那边涌，有人用岛国语喊了一嗓子，语气里的兴奋隔著语言障碍都能听出来。
  黎雨也顺著人流往那边看了一眼。
  擂台是临时搭的，几根粗木桩围成一个方形，檯面上还铺著没化乾净的残雪。
  一个岛国异能者刚被掀翻在地，正拍著身上的雪站起来，对面一个东南亚面孔的年轻人正在拱手致谢。
  本来没什么特別的，切磋嘛，有人贏就有人输。
  但台下忽然有人说了句“心刃”，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几个不同口音的人同时扭头往同一个方向看，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波浪一样从擂台边缘往这边传。
  铃鐺扯了扯黎雨的袖子。
  “姑姑，他们好像在看你。”
  黎雨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想往黎閒身后躲。
  但黎閒早就退到三步开外。
  靠在一棵银杏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写满了“別看我，我只是个路人”。
  胖橘蹲在他脚边，尾巴甩了一下，表情跟他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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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走过来的那个冰系的北欧人。
  他走到黎雨面前三步远停下来，用带著北欧口音的华夏语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是华夏的『心刃』女士吗？”
  华夏拥有全球最多的s级，相应的，华夏语也就成了国际上使用范围最广，使用人数最多的通用语言。
  所以对於见到外国人说华夏语，黎雨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我。”
  北欧人的表情忽然亮了起来，就像追星少女见到爱豆的狂热。
  他转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真的是她！”
  哗啦一下，至少七八个人同时围过来。
  有北欧的，有东南亚的，有南美的，还有个岛国本土的年轻人挤在最前面，手里举著手机。
  屏幕上是巔峰榜的页面，黎雨的照片被放大了好几倍，马尾辫刚好卡在屏幕边缘。
  排在第二十四位，“心刃”两个字旁边还贴心地用片假名注了音。
  “真的是心刃本人！巔峰榜更新之后她的排名从三十七涨到二十四，一刀上万虫的那个视频我看了至少五十遍。”
  “比照片好看，巔峰榜那张截图把她拍丑了。”
  “心刃女士，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关於精神力精细控制方面的！”
  岛国本土的那个年轻人明显有点激动，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问题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切割力场的范围、精神力分配比例、什么时候突破——全是技术问题。
  好在没人提“最美s级”，这些人的关注点还在专业领域。
  黎雨刚开口说了句“一个一个来”，就被更多人围住了。
  围观这玩意儿有传染性，前面的人挤过来，后面的路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著“人多的地方一定有热闹看”的原则也往这边挤。
  几个穿著校服的中学生就踮著脚举起手机拍照。
  一个抱著小孩的大叔往人群里挤，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多人围著肯定有大事。
  “心刃女士！签这里！”一个本子递到黎雨面前。
  “能合影吗？就一张！”
  “我也要！我也要！”
  黎雨被围在正中间，接了这个人的签名就得接下一个，合了这个人的影就得合下一个。
  她想往后退，身后也是人。
  她往黎閒的方向看了一眼——银杏树下空荡荡的，黎閒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黎雨深吸一口气。
  有没有良心啊！跑得这么快！
  “都给我让开！”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外围炸开。
  铃鐺戴著刚买的蓝色面具，叉著腰，挤开两个成年人钻了进来，一把抱住黎雨的腿。
  “姑姑快跑！我来拦住他们！”
  黎雨低头看著这个演技炸裂的小不点，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又是哪出？”
  “我来英雄救美了！”
  铃鐺目视眾人，指著银杏树方向。
  “我爸说了，谁再敢拦我姑姑，他就揍谁！”
  所有人顺著铃鐺的手指看向银杏树——树底下连个人影都没有。
  “咦？老登呢？”铃鐺挠了挠头，隨即无所谓地一摆手，“不管了！反正他很厉害！你们再围著我姑姑，我就——”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人群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吶喊。
  “哈！”
  围观的异能者们面面相覷。
  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叉著腰挡在黎雨面前，鼓著腮帮子，戴著一张歪歪扭扭的蓝色面具，挨个瞪过去。
  那一声气势磅礴的“哈”。
  声音在神社参道上空迴荡了大概半秒，然后被周围的嘈杂吞得乾乾净净。
  那个举著手机的岛国年轻人甚至没转头看她一眼，还在努力把手机往前伸，嘴里喊著“心刃女士看这边”。
  铃鐺又哈了一声，这次音量更大，脚尖都踮起来了。
  依旧零效果。
  一个北欧面孔的壮汉往前挤了一步，差点把她撞到一边，嘴里还念叨著“excuse me”但身体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铃鐺无能狂怒。
  她正准备发动第三轮哈气攻击，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一把攥住她的后领。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抓住了黎雨的手腕。
  铃鐺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眼前的画面就从人山人海的祭典现场变成了旅馆走廊的木地板。
  她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黎雨跌坐在旁边，脑袋也是恍惚的。
  她下意识先检查了一下飞刀还在不在腰间，確认都在，才抬起头。
  黎閒靠在走廊柱子上，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