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鐺把寒假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全剧终”看了好几秒，然后合上本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本子举过头顶，对著光看了又看，確认每一页都写满了，没有空白，没有漏题。
  雪花趴在她腿上，红色的眼睛盯著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作业本，耳朵抖了抖。
  “雪花，我写完了。我真的写完了。”
  铃鐺把本子抱在怀里，整个人往后一倒，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胖橘低头看著在地毯上打滚的铃鐺，尾巴甩了一下，那意思大概是——不就写个作业，至於吗。
  “你懂什么。你一只猫又不用写作业。”
  铃鐺从地毯上坐起来，把作业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好，拍了拍。
  “寒假还剩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我要好好享受，睡到自然醒，吃到肚子圆，玩到天昏地暗！”
  “你哪天不是睡到自然醒。”
  黎雨从房间走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作战服，头髮扎成高马尾，腰间別著那八柄飞刀。
  她走到玄关换鞋，弯著腰繫鞋带。
  铃鐺从地毯上爬起来。
  “姑姑，你现在就走？”
  “嗯。下午的飞机，到那边正好傍晚。”
  黎雨把鞋带繫紧，站起来，转过身。
  铃鐺跑到她面前仰著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一个星期。”
  铃鐺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想说“那你小心点”，又觉得这句话这两天说了太多次了，再说就显得矫情。
  她伸手抱住黎雨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黎雨低头看著这颗金色的脑袋，伸手揉了两下。
  “知道了。在家乖乖的，別拆家。”
  “我什么时候拆过家。”
  “上次你追胖橘，把客厅拆了。”
  “那是胖橘先动的手。”
  胖橘从茶几上跳下来，蹲在沙髮脚边，尾巴圈住自己的前爪，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黎雨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知道了。你在家听话，別把你老登烦死。”
  “我才不烦他。是他烦我。”
  铃鐺把黎雨的手拍掉，气鼓鼓地说道。
  黎雨鬆开铃鐺，拉开门走了。
  铃鐺站在门口盯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雪花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
  铃鐺伸手摸了摸雪花的背，把门关上，走回客厅。
  黎閒靠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腿上，屏幕亮著，没在打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铃鐺在茶几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老登。”
  “嗯。”
  “姑姑去圣林了。”
  “嗯。”
  “你就不担心她？”
  “担心。”
  铃鐺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你脸上一点担心的表情都没有。”
  “担心不一定写在脸上。”
  铃鐺哼了一声，把雪花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雪花被她举在半空，四条小短腿悬空蹬了两下，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无辜。
  铃鐺把雪花放下来，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花坛边那几个老太太还在谈天论地，王莲香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老登，在家好无聊。你带我出去玩唄。”
  黎閒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
  铃鐺愣了一下。
  “去哪？”
  “苍渊。”
  铃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形。
  她本来以为老登会说“去楼下公园”或者“去超市买菜”，结果他说苍渊。
  那个她念叨了好几天，以为他不会去的地方。
  “真的？”
  “假的。”
  “你骗人。你鞋都换好了。”
  铃鐺低头一看，黎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鞋，就站在玄关等她。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抱起雪花就往门口跑。
  “胖橘！走了！”
  胖橘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铃鐺换了鞋，把雪花放在肩膀上，把胖橘夹在胳膊底下，站在门口等黎閒。
  “老登，咱们要不要找一个海族的嚮导啊？”
  “不用。麻烦。”
  铃鐺嘴角抽了一下，苍渊那么大，老登连个嚮导都不带，就这么衝过去。
  算了，反正老登神通广大，苍渊应该也不在话下。
  “那咱们怎么去？打车？坐高铁？还是飞机？”
  黎閒没回答。
  他伸手抓住铃鐺的后领，铃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就消失了。
  灰白色的虚空从两侧合拢又分开。
  海风扑面而来。
  铃鐺的脚踩在沙滩上，鞋底陷进鬆软的沙子里。
  她抬起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老登，接下怎么走？游泳还是坐船？要不要我去找晚晚，她家有一个私人轮船，上面还有游泳池呢。”
  黎閒站在她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
  他伸手在铃鐺背上一拍。
  铃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离地而起，连带著肩膀上的雪花和胳膊底下的胖橘一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扑通一声扎进海里。
  铃鐺被嚇了一跳。
  “老登你谋杀啊——”
  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铃鐺下意识闭眼，屏住呼吸。
  胖橘的爪子在她胳膊上抓出几道红印子，雪花整个身体贴在她脖子上，爪子勾住她的衣领。
  铃鐺等著那股呛水的窒息感涌上来。
  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
  她睁开眼。
  一圈透明的薄膜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薄膜是圆形的，像一个巨大的泡泡，把她、胖橘、雪花全部罩在里面。
  一群银色的小鱼从泡泡旁边游过，最近的一条离她不到一掌的距离，鱼眼珠子转了一下，尾巴一甩，游走了。
  铃鐺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那层透明的膜，伸手戳了一下，弹弹的，像果冻。
  “这什么？”
  胖橘的尾巴甩了一下，也伸爪子戳了戳，爪子陷进去又弹出来，没有破。
  它又戳了一下，確认安全，把爪子收回来了。
  铃鐺从水泡里探出头，往四周张望。
  水泡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深蓝色，越往深处越暗。
  她试著往前推了一下，水泡动了。
  往前滑了一截，速度不快不慢，与一个人正常的行走速度差不了多少。
  她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水泡嗖地窜出去，在海水里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