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停下脚步，白骨笔浮在掌前。
  笔锋蘸著他的血，在半空落字。
  “徐幼薇所见，不归月帝。”
  血字压下。
  徐幼薇掌心那只银眼狠狠跳了一下。
  它这回没能闭合。
  黑金细纹顺著她掌骨扎入，把那只银眼钉在皮肉之下。
  徐幼薇眼底银色与黑色交缠，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又被秦三伸手扶住。
  她看见了。
  旧楼退去。
  走廊退去。
  二十七年前的妇幼医院，铺在她眼前。
  凌晨两点十三分。
  整座医院断电。
  应急灯没有亮。
  三號產房里，医生和护士停在原位，手里还抓著器械，衣袖上沾著血。
  產床上，一个女人满身血污，脸被顶灯照不到的阴影挡住。
  產床旁，有两个婴儿影子。
  一个有实体，皮肤发红，哭声弱得几乎要断。
  另一个半透明，月白髮亮，伏在真实婴儿胸口。
  两个心跳重合。
  砰。
  砰。
  砰。
  徐幼薇喉间发紧。
  “我看见了。”
  骨片另一端，林清雪开口：“我也看见了。”
  庄园地下室。
  林清雪盘坐在阵眼中央。
  眉心法目开到一半。
  她眼前没有黑暗。
  她也站在那间產房里。
  她看见那个哭得很轻的婴儿，看见那团伏在婴儿胸口的月白影子，也听见第二个心跳钻进自己的血脉。
  那是她。
  也是月昭残梦。
  林清雪指甲扣进掌心。
  李之瑶守在她身旁，抬手压住她肩膀。
  “稳住。”
  林清雪低声道：“我不是她。”
  李之瑶没有哄她，只回了一句：“那就站稳，让她听见。”
  林清雪闭了闭眼。
  “周然。”
  骨片里传来周然的回应：“我在。”
  “继续查。”
  她停了片刻，又说：“別回头看我。”
  周然掌心握紧。
  这句话原本该他说。
  她抢先说了。
  產房外。
  周然已经登上三楼。
  红灯就在前方。
  三號產房门口掛著一块老木牌，边角发黑，字跡斑驳。
  门缝里渗出青白色血。
  秦三抬脚要踹门。
  周然抬手拦住。
  “別碰门。”
  太荒黑刀出鞘。
  刀锋压下。
  產房门从中裂开。
  门后没有產房。
  那里露出江城西北一角。
  医院外三条街的路灯同时熄灭，地面往下陷了三寸。
  楼外传来魔族大公的急报：“魔帝！外围空间偏移！普通人已撤离，西北街区正在被拖向虚界！”
  月帝动手了。
  她借林清雪心神受扰，把妇幼医院化成胎门，提前拖走江城一角。
  周然跨入產房。
  天花板上钉著三十六枚生机钉。
  每一枚钉子都连著灰线。
  中间產床上，摆著一只空婴儿篮。
  篮子里放著半截断脐带。
  脐带一端伸入虚空，另一端扎进地下。
  婴儿啼哭从篮中传出，一声接著一声，细而尖。
  徐幼薇跟进来，掌心银眼转向地面。
  “主钉在下面。”
  周然点头。
  “先断副钉。”
  太荒黑刀横斩。
  第一刀，六枚生机钉断裂。
  旧楼晃动。
  第二刀，十二枚钉子脱落。
  墙体里传出压低的哭喊。
  第三刀，十八枚钉子碎开。
  楼外偏移的街区停了半息。
  秦三衝到窗边。
  街道上，一辆空公交车悬在半空，车轮还在转。
  三位魔族大公同时出手，魔气化作厚重锁环，把整条街压回原位。
  周然没有看窗外。
  第四刀落下。
  三十六枚生机钉尽数断开。
  產房地面裂开。
  一枚黑绿色主钉从裂口中升起。
  它有手臂长，钉身刻满现代符號与古律纹路。
  李之瑶通过骨片看了一眼。
  “现代工艺，古律內核。”
  陈雅的通讯插入：“查到了。”
  “二十七年前，负责接生的医生被一家基金会接走。基金会几经转手，实际控制人姓韦伯。”
  周然看著主钉。
  钉尾也刻著一个姓氏。
  韦伯。
  马库斯·韦伯。
  那个在天尸心臟实验室里，妄图用科技夺取神躯的疯子。
  周然低笑了一声，笑意很薄。
  “圣辉还真是祖传上桌。”
  主钉亮起。
  马库斯死后残留的金属录音从钉身里传出。
  “记录编號：归胎计划，一期。”
  “目標：现世之眼。”
  “协作者：月帝残念。”
  “执行原则：避开蓝星天道。”
  徐幼薇面色发白。
  “他们二十七年前就在等林清雪？”
  周然道：“不止。”
  他抬刀。
  “他们也在等执钥者拆到这里。”
  刀锋落下。
  主钉裂开。
  裂缝里喷出另一段录音。
  这回是马库斯本人的话。
  他语调轻快，正在向后来者展示一件成品。
  “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说明归胎试验失败，或者被提前拆解。”
  “无所谓。”
  “月帝给过我神位。”
  “她说，凡人有趣的地方，就在於总会回头。”
  录音停了一息。
  產房红灯开始闪。
  马库斯笑了起来。
  “执钥者。”
  “你回头的那一刻，钥匙才算成熟。”
  產房里无人说话。
  主钉碎后，绿色生机化成灰粉，落在產床边。
  胎门没有完全闭合。
  它贴在妇幼旧楼地下，吞吐虚界灰光。
  周然站在裂缝前。
  马库斯那句话还留在耳边。
  你回头的那一刻，钥匙才算成熟。
  秦三皱起眉。
  “什么意思？”
  骨片里，李之瑶道：“他说的回头，指向三权回卷。”
  徐幼薇看向周然。
  “心、手、眼三权？”
  周然点头。
  “月帝一直等我拿到三权。”
  他收起太荒黑刀。
  “三权能关门，也能被她反过来改令。”
  李之瑶接过话。
  “只要三权锚点回卷，关门令会被她扭成迎归令。”
  秦三握住刀柄。
  “也就是说，他越在乎谁，谁越容易被月帝拿来改令？”
  周然看向旧婴儿篮。
  “对。”
  “她要我写错命令。”
  骨片里，林清雪开口：“回来一趟。”
  周然没有马上答应。
  林清雪继续说：“我不劝你停。你回来，当面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產房红灯彻底熄灭。
  楼外，魔族大公稟报：“魔帝，外围稳定。胎门残口已被压住。”
  周然道：“封楼。”
  “是。”
  三名大公同时出手。
  魔气凝成黑链，缠住整座妇幼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