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一滯，终於找到了源头：“是帝骨上的那种纹路。”
  话音刚落，桌上的证据匣猛地一震。
  第三个字“杀”，光芒大盛。
  江城修整三日。
  这三日，无人得閒。
  第一日，天色未明，王胖子便领著两百魔兵自东城一路拆到西城。
  圣辉留下的生机钉还剩三成。
  有些深埋在医院旧楼的地基之下。
  有些暗藏於跨江大桥的桥墩之內。
  更有甚者，竟被塞进了商场电梯井的深处。
  王胖子杵著禪杖，对著那根钉子端详半晌，得出结论。
  “圣辉这帮人不去搞装修，真是行业的一大损失。”
  身旁的魔兵问道：“王统领，这个怎么拆？”
  “拆。”
  王胖子举起禪杖，
  “轻点，別把电梯给砸了，老百姓还要上班。”
  魔兵们的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来自魔界，烧杀抢掠是本能，头一回听说打仗还得考虑电通的保修问题。
  王胖子横了他一眼。
  “看什么？魔帝亲口下的令，不扰民。”
  “谁敢扰民，我让他去给陈雅报帐。”
  一群魔兵登时神情肃穆，比听见月帝的名號还要规矩几分。
  第二日，秦三押送蓬莱活口进入临时审判所。
  徐幼寧被封魂锁捆缚，腹中那道初代阁主的残魂也被忘川印死死压制。
  九名戒律堂弟子在堂前跪成一排。
  审判所外围，是官方的记录员、阴司派来的旁听判官、南疆蛊师，以及陈雅安排的媒体证据组。
  秦三將厚厚的案卷往桌上重重一放。
  “蓬莱三万年的黑帐，先从徐问天与月帝的那笔交易算起。”
  有弟子面色发白，辩解道。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秦三的视线直刺过去，话音犹如寒铁：“奉命献祭徐幼薇？”
  那弟子嘴唇哆嗦著。
  “阁主说，此举是为了守世……”
  秦三直接將一幅回溯画面投向空中。
  画面里，徐问天亲口承认，他以整个蓝星作为赌注，只为换取自己能突破旧天道的桎梏。
  堂內再无声息。
  秦三一字一句地问：“守世？”
  “你们守的，是祖坟里头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慾。”
  这句话传回庄园，王胖子当场拍桌叫好。
  “老秦终於学会骂人了，这成长速度，惊人。”
  第三日，小柔带著蛊师巡查地脉。
  她的本命蛊蜕壳之后，身子虚弱，一直趴在竹筒里不肯动弹。
  小柔蹲在地上，用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开地表的泥层。
  一根灰线从地下探出，刚要钻进她的袖口，便被一只青黑色的蛊虫死死咬住。
  小柔轻轻敲了敲竹筒。
  “吃慢点。”
  蛊虫不理。
  小柔又补上一句。
  “吃太多，回头王胖子把你抓去做横幅的图案。”
  那蛊虫立刻鬆口，扭头吐出了灰线的残渣。
  旁边的南疆蛊师们都低头憋著笑。
  庄园之內。
  苏轻灵和苏轻舞姐妹二人正在重修盲阵。
  萧红璃则坐在阵法之外，那面破损的厉鬼幡平铺在她的膝上。
  她正拿著针线，一针一线地缝补著。
  幡里的厉鬼们大气都不敢出。
  上次天尸一战，它们险些被当成引燃阴门的柴火，现在一个个比谁都听话。
  苏轻舞抽空看了一眼。
  “你的幡怎么这么安静？”
  萧红璃手上的动作不停。
  “它们成熟了。”
  幡中传来一道微弱的意念。
  “主要是不想死第二次。”
  苏轻灵：“……”
  这个理由相当充分。
  阴司，第三殿。
  李之瑶守在阴律井边，已是三日未曾挪动一步。
  古律盘悬於她身后，盘面之上分化出三百七十二道光幕。
  每一道光幕，都对应著一桩尘封的旧案。
  赵涛跪在井边，整个魂体已经淡薄得近乎透明。
  “我说了，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李之瑶头也未抬，声音清清冷冷。
  “第三十七份外勤记录，你漏报了一个签收人。”
  赵涛的魂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人我只见过一次！”
  “名字。”
  “赵世江叫他白医生。”
  阴律井的水面哗啦一声响动。
  一页陈旧的案宗自井底翻出。
  白医生。
  圣辉外科顾问。
  二十七年前，江城第一妇幼医院“归胎计划”的执行者之一。
  李之瑶提笔记下。
  “归档。”
  宋帝王坐在断裂的王座之上，胸口的空洞被古律盘的力量暂时封住。
  他打量著李之瑶的背影，过了半晌才开口：“你比周然还狠。”
  李之瑶的语气没有起伏：“他负责掀桌子。”
  “我负责把桌子底下的蟑螂挨个登记编號。”
  宋帝王不说话了。
  殿內的阴司判官们也都不说话了。
  这话听著不凶，但著实很费鬼。
  江城，萧家庄园。
  陈雅已经接管了圣辉在亚洲区域的所有剩余资產。
  白塔的核心被剥离之后，那个庞大的资金池彻底暴露。
  医疗基金、慈善外壳、药企股权、地下实验的款项。
  每一笔帐目，都沾著血。
  陈雅没有让这些钱凭空蒸发。
  她让法务组、官方审计组、萧氏財团的人同时入场。
  “非法实验的赔偿基金，单列出来。”
  “被绑架的特殊体质者，他们的救助基金，单列出来。”
  “江城这次灾后的补偿款，单列。”
  “医院的人工调度系统，必须保留七十二小时，不许为了省钱提前撤岗。”
  助理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嗓音：“陈总，这么切分下去，圣辉的资產会被彻底掏空。”
  陈雅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它本来就该是空的。”
  助理再也不敢多言。
  那个证据匣就放在她的手边。
  匣中的帝骨这三日出奇地安静。
  越是安静，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地下室的阵眼之中。
  林清雪盘坐在阵心，黑绸覆眼。
  她眉心的法目只张开一道细线。
  周然站在她跟前，白骨笔悬於二人之间。
  “七成。”
  林清雪开口。
  “再多就会疼。”
  周然的眉头一下就拧紧了。
  “那就別再多。”
  林清雪抬起手，准確地按住他的手腕。
  “你准备去白塔岛了。”
  “不是现在。”
  “但你一定会去。”
  “嗯。”
  林清雪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