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蓽生辉！
  听到刘秘书的话，陈默心头跳出的第一个词，就是这个词。
  北阳重工，是大型重点国企，这位厂长至少是副厅级干部。
  他要前往一位普通工人家家访，那绝对够分量。
  只是，陈默心思一转，脸上表情不自觉就重了几分：“刘哥，厂长明儿有啥事啊？”
  刘秘书脸上带笑，他整理文件，並不抬头，更不回答。
  “刘哥，是不是昨儿报纸和电视机的事？”陈默继续问道。
  “啪！”
  刘秘书將整理好的文件放在一旁：“別瞎猜，就是响应上级领导號召，深入一线，了解工人生產生活。”
  “咋啦，你不方便？”
  “方便，方便！”陈默回答。
  从刘秘书说出口那一刻开始，这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自己不方便，那就自己克服。
  领导可不会挑小兵有空閒的时候来。
  “陈默，我记得厂长挺喜欢看中央一台7点到7点半的新闻联播，不知道明儿能看上吗？”刘秘书开口。
  “没问题！”陈默回答道。
  刘秘书这句话说的明白，陈默心头鬆了些。
  听懂了！
  新闻联播不是重点，重点是电视机，以及自己昨儿告诉刘秘书的天线。
  看来，他是真的动了心！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
  听到陈默回答，刘秘书微微点头：“去吧，现在就去准备吧。”
  陈默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已经临近中午，陈默懒得再去办公室，他沿著厂道，走出大门。
  不知道好事坏事，他回看一眼综合楼。
  ...
  “汪汪汪！”
  赵德贵家的狗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扯著链子，拼命朝前扑。
  陈默不敢上前。
  “谁啊？”赵德贵端著碗走出房门。
  看到陈默，他眼睛一亮：“小墨，来，进屋坐！”
  “玉梅，给小墨盛碗饭！”
  “不用，不用！”
  “赵大爷，我吃过了！”陈默慌忙摆手。
  “再吃点！”何玉梅走出厨房。
  “不了，大娘。”
  “赵大爷，你下午还有班吧？”陈默扭头说道。
  “是啊，啥事你说？”赵德贵將饭碗放到一边。
  “我来拿天线，晚上试试，还得借下你自行车。”陈默开口。
  “拿去拿去！”
  “我上次都和你说，玉梅不爱骑车，你还非要给我送过来！”赵德贵道。
  “不一样！”陈默问道：“赵大爷，街道办那边咋样了？”
  “我们约的是明儿晚上，我有个战友在那上班，请他搭的桥。”
  “不过，我也问了下朋友，说是最低也得这个数！”赵德贵伸出5根指头，晃了下。
  “五千？”
  “对！”
  “具体多少钱，后天就知道的差不多。”赵德贵点点头。
  陈默心头一沉！
  五千！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那就至少还得三千。
  不用说出口，这几个字就沉甸甸的，压在胸膛。
  他强撑著出声：“行，赵大爷，我想办法，你先吃，我回去了。”
  “真不吃点？”
  “別操心，钱的事，咱们一块想办法。”赵大爷盯著饭碗开口。
  “好！”
  陈默低低应了一句。
  …
  农贸市场下午开的极晚。
  陈默並不著急。
  他努力让脸上带笑，溜达到邮局，换了稿费，才走进农贸市场。
  一般上午卖菜的人多，买菜的人也多。
  到了下午就不行了，菜不新鲜，人懒得买，商户也懒得卖。
  大多是卖些乾货、花椒大料的商家开著。
  陈默本来不知道这些，出门前李桂花仔细交代过。
  蔬菜不要买！
  萝卜有的话可以买。
  但是肘子和猪蹄，一定要去看看。
  陈默也没敢犹豫，径直走向市场里面。
  很快，老张猪肉，几个字悬在陈默眼前。
  这四个字使用毛笔写的，上面沾满油渍。
  这个肉摊很有名，號称是北阳市第一家个体户，就藏在市场最角落。
  可惜钱一多，就有人飘，有人眼红。
  听说摊主已经换了三个，现在这个压根就不姓张。
  只是，要说生意，还是这第三个最好。
  陈默已经来得够早，前面就有四五个人排队。
  原因无他，这个老板够捨得，你要是买肉，他送香叶和花椒。
  要是买骨头和肘子，滷料他也一块送了！
  也是凭藉送这一招，周围三个摊位都被他盘了下来，还有熟食生意。
  好不容易轮到陈默，他向前一步：“老板，六个猪蹄，一个肘子！”
  摊主是个白净小伙，脸上有一些胡茬：“有票没？”
  看到这人，陈默下意识一低头：“忘记带了！”
  “那行，下次记得给我送过来，这次我就照有票收钱。”摊主並不在意，取过一边的猪肉。
  “好！”陈默脸上带笑，却將头扭到一边。
  “哎，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
  用绳子绑住肘子和猪蹄，摊主仔细看向陈默。
  “你见的人多，看著眼熟多正常！”陈默开口。
  “別装了，你是不是追过我姐？”
  “瞎说！”陈默老脸一红：“你咋不说你姐追过我呢？”
  “这样啊！”
  “那我不给你便宜了，你拿票来。”
  “忘带了！”
  “骗谁呢？”
  “二胖，你姐还没嫁出去？”陈默忍不住开口。
  这人他认得，初中加高中死党。
  大名记不住，小名叫二胖。
  当时他就稍微胖点，可没少被笑话，为了避嫌，没人愿意跟他玩。
  除了陈默！
  陈默不是不会避嫌，只是他初中的时候理解不了，高中的时候则不愿意理解。
  这几年联繫的少，这人看起来变化极大，瘦了很多，也白了。
  早知道这傢伙是摊主，打死陈默，陈默也不过来。
  “你小子，下了学咋就不说一声？”
  “知道的，说你进厂上班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丫偷渡到苏联了！”
  二胖嘴里念叨，手间不停，又加了俩猪蹄。
  “別提了！”
  “厂子多忙啊！”陈默扭了扭头：“赶紧，看看多少钱，等著下锅呢。”
  “一千！”
  “去抢吧你！”
  “八百！”
  “我现在在建设村住，过几天，我挑中午过来看你，咱喝几杯！”陈默说道。
  “这还差不多！”二胖用力拉紧绳子：“猪头肉要不要来点？”
  “来点！”
  “有酒没？”
  “有了！”
  “一共多少钱？”
  “你钻钱眼里了？”
  “那就十块，不够算你请客！”陈默说道。
  “嘖嘖，多了我也不退！”
  陈默抓起猪肉，跨上自行车：“二胖，你瘦了啊。”
  “那可不！卖肉的都瘦。”二胖开口。
  陈默一脸嫌弃扭过头。
  “对了，我姐真还没嫁出去！”
  “別扯！忙著呢！”陈默甩了下头髮，踩动自行车。
  “真的！”二胖声音不大，看著陈默的背影。
  陈默头也不回，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