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灯已经关了。
  只有厕所的灯亮著。
  陈刚已经睡熟，陈默守著电话，小姨夫靠在床边，一声不响地抽著烟。
  “几点了？”小姨夫突然开口。
  陈默转过手腕，凑近灯：“一点了！”
  两人同时看了下电话。
  这电话一直没响过。
  小姨夫將烟熄灭在菸灰缸里：“睡吧，我守著！”
  “嗯！”陈默点点头，靠在床边。
  “叮铃铃！”
  陈默刚刚感觉闭上眼睛，突然的铃声，让他一个激灵。
  他慌忙拿起电话，外面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喂！”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陈默长出一口气，看到还在沉睡的小姨夫和陈刚，他压低声音：“小舅妈，怎么样？”
  “小默，今儿一早，他们给我听你小舅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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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舅说啥？”
  “呵！”小舅妈沙哑的声音伴著笑：“他说，秀丽，你早上吃饭了吗？”
  “小舅没事就好！”陈默轻轻拍了拍胸口：“他们还说啥？”
  小舅妈压低声音：“小默，他们说小舅开了一句口，就得多加一千块！”
  “没事，舅妈！”陈默出声：“你下次来电话给他说，就说加钱没问题！”
  “就是我们人生地不熟，带的钱不够，要去借，让他多宽限两天！”
  小舅妈顿了顿：“好！”
  陈默放下电话。
  只要小舅安好，就有很多事可以做，钱財是身外之物，可也绝没有白白撒出去的道理。
  陈默伸了个懒腰，他回过头，看到小姨夫已经睁开眼，正看著他。
  另一边的陈刚也直起身。
  “小姨夫，大哥，小舅没事！”
  “小姨夫，你带我大哥，下楼喝完胡辣汤，然后去纪念塔那边转转。”
  “留意那个房子，但是绝对不要靠近！”
  陈刚皱起眉头：“老二，你咋不去？”
  “我还有点別的事！”陈默点了点头：“小姨夫，你看好我大哥。”
  小姨夫点了根烟，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是看到志强呢？”
  “要是看到我小舅，就当没看见！”陈默抓过枕头边的手錶。
  小姨夫点点头，带著陈刚走出房门。
  外面阳光正好，和东北不一样，这边的四月不仅草木发芽，一丛丛的桃花也开了。
  只是隔著窗户，闻不到花香。
  陈默心头默数三十个数，从窗外收回眼。
  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册子，翻过几页，熟练地在电话上按出数字。
  “嘟嘟”两声。
  刘秘书声音在电话线那边响起：“哪位？”
  “刘哥，我，陈默！”陈默开口。
  “咋样？到中州市了吗？”
  “到是到了，不过没啥眉目，刘哥，有合適的人介绍吗？”
  “你想干啥？”
  “难得来一趟，顺带卖点天线，我感觉这边卖个一两万套，应该不是问题！”陈默说道。
  “呵呵！你小子！”刘秘书声音中带笑：“周六这事我和厂长说过，他有个战友在那边，你们可以谈谈！”
  “他还亲自帮你打了个招呼！”
  “麻烦刘哥，哪位？”
  “军分区朱副参谋，有些事，他们门清，比你自己做，省事得多！”
  “还有一位，中州机械厂供销科王科长，这是我朋友。”
  “要是手头不宽裕，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刘秘书声音很平稳。
  陈默不自觉点头，刘秘书处理事情很老道，这两个人一个有人，一个有钱。
  这俩加一块，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麻烦刘哥！”
  “別废话，记电话！”刘秘书说道。
  “好！”
  “陈默，我多问一句，我刚才和厂长打赌了，我说一成分红怎么得有一万多！”
  “厂长说不止，你觉得呢？”刘秘书话音带笑。
  陈默开口：“中州一万套，一套四十元左右，成本、工费等乱七八糟的费用算一块儿，大概是十五块！”
  “刘哥，你自己算吧，就是这玩意迟些要降价就是！”
  “行行行，忙去吧，我自己算！”
  “麻烦刘哥！”
  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忙音，陈默放下话筒，拿起一边的纸。
  纸上这两串数字，才是解决这件事的关键。
  来之前，找介绍信的时候，陈默就和刘秘书提过这事。
  陈默仔细按下第一个数字。
  ...
  纪念塔旁边小商贩特別的多。
  卖烤红薯的。
  卖眼镜的。
  卖玉器的更是连成一排。
  很是热闹！
  只是陈刚全无精神，这些他已经看了大半天。
  小姨夫默默抽著烟，这次出门的衣服是特意挑过的，个个打著补丁。
  往路边一蹲，再搭配小姨夫一脸愁容，儼然一副吃不上饭的样子。
  前后有好几位，打听小姨夫吃了吗？
  ，甚至还有两位，直接就要给小姨夫馅饼和馒头的。
  “小姨夫，回去吧，这啥也看不见啊！”陈刚锤了锤自己的腿开口。
  小姨夫抖落菸灰：“回去吧！”
  “老大，你看这儿，明明和北阳市差不多大，怎么看起来比北阳热闹呢？”
  “小姨夫，这不是热闹，是爱凑热闹！”
  “上午抓小偷那事儿，围了多少人啊！”陈刚站起身。
  小姨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吧！”
  “去告诉老二，这边上人太多，外地人都会被盯著！”
  陈刚根本没听小姨夫说什么，他只是抬起腿。
  小姨夫则是回头看了一眼。
  整整大半天，那栋楼里面出入不超过十个人。
  这儿这么热闹，这本来就不寻常！
  更不提，陈刚只是无意漏了东北口音，就有意无意被好几个人关注！
  这事不会太简单！
  ..
  红星天线厂。
  下午的阳光照得陈蕊不停打哈欠。
  守在一边的大雪也被传染，小小的打哈欠，又用手遮挡。
  “小姑，这个应收、实收，什么意思啊？”大雪將册子递给陈蕊。
  陈蕊又打了个哈欠，隨后她揉了揉眼：“这两天一直在操心老二的事。”
  “睡得不好！”
  “哪几个？”
  “陈默还没回来？”大雪看向陈蕊。
  陈蕊摇摇头：“应该快了吧！”
  “咚咚咚！”
  短促的敲门声，陈蕊和大雪同时看向办公室的门。
  不等大雪开门，房门忽然打开，孙大炮叼著烟衝进办公室。
  “陈厂长！”
  “陈厂长！”
  陈蕊並不出声，只是看著孙大炮。
  孙大炮顿了下，抬手取下烟：“这批天线好像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陈蕊开口。
  “不清楚，一个上午，有十几个人找到我们，说是质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