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程诚在玩《元神》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17 14:13      字数:4283
  希薇婭低下头,用银勺轻轻搅动著碗里的奶油蘑菇汤。
  尤利安放下刀叉,认真地看著她:“希薇婭,你从小体质就很弱,不適合修炼。但现在你也快成年了,如果你真的想学,我可以教你。”
  他说得很真诚。
  三年不见,当年那个会把她举过头顶看阅兵游行的少年,如今下頜线锋利如刀裁,眉宇间褪去了所有稚气,肩膀宽厚得能撑起整副鎧甲。
  希薇婭微笑地看著哥哥,发自內心道:“哥哥,你已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呢。”
  “没有人会对男子汉说这样的话,”尤利安愣了一下,隨后笑著摇头,“只有还没成为的人,才需要被这样提醒。”
  希薇婭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睛,看著碗里自己的倒影——银白长发,淡红眼眸,一张被无数人夸讚过“精致得像人偶”的脸。
  只有还没成为的人,才需要被这样提醒。
  那她呢?
  她需要被提醒什么?
  成为最虔诚的贵族千金?作为银辉城最闪耀的钻石?未来克莱尔家族女伯爵?
  “希薇婭?”
  尤利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温和地说,“想学吗?修炼所需的材料,我帮你准备。”
  希薇婭握著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点头,弯起嘴角:“嗯,谢谢哥哥。我会考虑的。”
  尤利安满意地笑了笑,转向父亲,开始匯报军队里新推行的政策,各国的政治,以及精灵帝国可疑的动向。
  “希薇婭。”
  直到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题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见父亲——维莱特·德·克莱尔放下酒杯,那双被无数罪犯恐惧的、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的蓝色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著她:“今天保罗陪你去地下城了?”
  希薇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侧头,看向站在餐桌边缘的保鏢。
  保罗的站姿依旧笔直如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晚宴开始到现在,他就像一个沉默的雕塑,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是。”希薇婭说,“我去看了看第一层。”
  “感觉如何?”
  “……很脏。”
  这是实话。
  “还有呢?”
  希薇婭顿了顿。
  她想起了那些蜷缩在帐篷里的人影,想起那些在地上抽搐的身体,想起曼波先生说的那些话——
  “没什么。”她垂下眼睫,“只是觉得,我之前確实被保护得太好了。”
  维莱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保罗:“她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回稟老爷。”保罗向前一步,右手按在胸前,“大小姐很有主见,亦有自己的判断。作为家臣,我为之欣喜,亦当全力辅佐。”
  “很好。”
  维莱特拿起酒杯,浅啜一口,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然后他说:“但希薇婭,你的主业终究不是战斗。”
  希薇婭抬起头。
  “你是克莱尔家的女儿。”父亲的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审判庭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律法、判例、卷宗归档、证人质询——这些才是一个审判官该学的东西。我不指望你成为传奇。但你至少要懂得如何维护秩序。”
  秩序。
  希薇婭咀嚼著这个词。
  她想起地下城第一层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他们也曾活在“秩序”里,然后他们被秩序吐了出来。
  “维莱特。”
  母亲的声音插了进来,伯爵夫人放下餐巾,不满道:“女儿还没满十八岁,你就给她规划好一辈子了?”
  维莱特放下酒杯:“这是为她好。”
  “为她好?”母亲的眉梢挑起,“让她整天泡在卷宗堆里,闻羊皮纸和墨水味,连社交季都没时间参加——这是为她好?”
  “克莱尔家的女儿不需要靠社交——”
  “对,不需要。”母亲打断他,“和我不一样,你的女儿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不需要为了家族联姻牺牲自己,但维莱特,她需要一个选择的权利。”
  餐厅安静了。
  尤利安低头切肉,刀叉与瓷盘的细微摩擦声清晰可闻。
  维莱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著,端起酒杯,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
  母亲转向希薇婭,目光变得柔软:“希薇,妈妈不是要你马上嫁人。只是……你马上就十八岁了。成人礼之后,会有很多贵族青年来拜访。你不需要急著定下来,但至少去看看,去认识,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去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希薇婭垂下眼睫。
  “我知道了,妈妈。”她轻声说,“我会考虑的。”
  母亲满意地笑了。
  晚宴在平静中结束。
  …………
  夜深了。
  希薇婭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透过蕾丝窗帘,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银灰色的光斑。
  曼波先生……你明天会来吗?
  她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我还那么害怕你,明明你是擅自闯入我身体里的“恶魔”,明明你用我的身体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人时也从不犹豫……
  可我为什么会觉得你不在的时候会这么无趣?
  她闭上眼睛,回应她的,只有窗外的夜风,与明亮的月光。
  长夜未央,少女辗转难眠。
  第二天,程诚没有来。
  …………
  因为程诚在玩《元神》。
  今天可是《元神》版本更新的日子,相当於一个月一度的生日,他能错过吗?
  他要先快速过一遍主线剧情,再把日常清一清,然后去论坛上和kg们对喷,之后还要跟著虚擬主播再过一遍剧情,吃饭,然后在网上刷各种剧情解析、假药、爆料,遇到kg还要对喷……
  除此之外,他还要过《崩崩崩》、《明日方周》、《阳阴师》等一大堆二游的日常任务,以及打两把《lol》、《水影忍者》、《三角舟》、《瓦罗兰特》,他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
  至於《命运:不朽王冠》?
  反正又不会卸载,又没充小月卡,又没有签到奖励,漏个几天根本无所谓吧?
  再说我昨天才和不公恶魔廝杀一遍,累得要死,哪有心情继续去《命运:不朽王冠》里和恶魔继续打?
  先享受享受再说!
  “连《元神》都知道我们想要怎样的父母,你有父母吗你就瞎反对?是不是kg?kg出去!”
  “你说《元神》玩累了想换游戏?游戏能换,父母你也能换吗?”
  “餵不饱的狼,《元神》不欠你的,还记得旅行的意义吗你?”
  一连发了十几个充满热爱的帖子,程诚舒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脑海里突然跳出了一条通知:
  “末光裁决,希薇婭·德·克莱尔”
  “亲密度:8→10(40%属性共享)”
  亲密度提高了?为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今天除了玩《元神》就是打《元神》,《元神》玩家的魅力值就这么高吗?美少女放著不管都能自我攻略?
  搞不明白。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明天睡醒了再登录《命运:不朽王冠》。
  …………
  第三天。
  银辉城市立图书馆,希薇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本《王国律法纲要·民事篇》,阳光从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斜照进来,在翻开的书页上投下一小块琥珀色的光斑。
  她盯著那道光斑,已经盯了整整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今天也没来。
  她把这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迅速划掉。
  他只是有事。
  神人当然有事要忙,他来自提瓦特大陆,还要和明潮战斗,一定很忙的。
  而且……他选定的,要培养的天才,也不是只有我一个。
  她握著羽毛笔的手指收紧了,笔尖在羊皮纸边缘划出一道细小的墨痕。
  等等,我为什么要因为他还有其他天才要培养,就感到生气?
  不,我只是……只是需要他的力量而已。
  我不会战斗,不会杀人,不会修炼……没有他,我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我才需要他。
  只是这样。
  不是別的什么。
  她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看向书页。
  法典第37条,关於不动產继承的诉讼时效。
  第一句话有十七个单词,她读了五遍,还是没记住。
  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也许他已经找到了比我更强、更有用、更……更值得他留下来的。
  也许——
  “哇啊——!”
  一声惊叫在她身前炸开,希薇婭猛地抬起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跌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面前散落著五六本被他撞飞的书。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外套,膝盖上还打著补丁。
  “对、对不起!”小男孩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捡书,“我不是故意的!我朋友追我——我真的不是——”
  “没关係……”
  希薇婭刚想安慰,却在看清小男孩的脸后,愣住了。
  一瞬间,希薇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火光照亮荒村,绞刑架上,一个男人在惨叫,囚车里,孩子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眼前这个小男孩,正是当时举报语法老师教他“主將从现”的那个孩子。
  “……是你。”
  希薇婭看著他,慢慢蹲下身,帮他捡起最后一本书,轻轻掸去封面上的灰:“你受伤了吗?”
  小男孩拼命摇头,隨后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迅速塞进希薇婭的手心。
  然后他抱著书,头也不回地跑了,消失在书架尽头的阴影里。
  希薇婭站在原地,展开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
  “尊贵的希薇婭小姐,西塞罗主教的义妹,魔神欢迎你回家。”
  “明克街13號,今日黄昏。独自来。”
  “——原初之神教派”
  她的手指停在纸缘。
  他们知道西塞罗和我结拜了,他们知道我是他的“妹妹”。
  是了,那个小男孩或许从头到尾就是原初之神教派的人,他亲眼目睹了自己和西塞罗结拜,加入教派,那自然会去告诉教派其他人。
  这是异端教派,被王国通缉的疯子,是曾经想把她献祭给恶魔的那群人。
  她应该立刻把纸条烧掉,把事情告诉父亲。可是——
  “我不当贵族了,曼波。”
  “我要改造原初教派。”
  “我要让他们把目標转向真正的敌人——那些腐朽的贵族。”
  这些话,是她在曼波先生面前说的。
  她说了,他就答应了,他还说“既然你有此觉悟,我便祝你一臂之力”,隨后奖励她了很多力量……
  然后他就走了。
  希薇婭闭上眼睛。
  如果他不来了呢?
  如果我说“我要改变教派”,却在离开他之后,连踏进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些话岂不是我隨口说出的大话,没有一丝决意?
  那我凭什么让他留在我身边?
  她睁开眼,把纸条对摺,再对摺,收进內衬的口袋里。
  …………
  黄昏。
  明克街13號。
  这是一条很老的街道,夹在两座新建的商业大楼之间,窄得几乎被遗忘,石板路面坑洼不平,积著昨夜的雨水。
  13號是一栋三层老宅,外墙是褪成灰白的红砖,窗框上的漆皮剥落,门口的台阶有一块碎了,用水泥草草补过,顏色比周围的砖深一块浅一块,一点也不像印象里的邪教据点。
  斯塔尔·银影停在街角,保罗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著希薇婭:
  “大小姐,您真的有朋友……住在这里吗?”
  “嗯。”希薇婭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门,想了想道,“是那种朋友……你懂的,有的事情不能知道,也不能说,在车里好好待著。”
  果然!
  保罗的手骤然攥紧了方向盘,心里惊出一身冷汗。
  果然就是前天,大小姐在车上说什么“玩弄你的身体”时,与她通话的那种朋友!
  这种事情真的能让我开车带您来吗?
  老爷知道后会杀了我的!
  “大小姐——”
  “开玩笑的。”希薇婭推开车门,弯起嘴角,“如果有事,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她没有回头,踏上青石板,刚准备敲门——
  门自动开了。
  屋內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陈旧的家具擦拭得很乾净,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熏衣草和旧书混合的味道。壁炉里燃著一小簇火,火光在墙上游移,一个老人坐在摇椅上,膝上盖著一条灰毛毯。
  他抬起头,浑浊的蓝眼睛慢慢聚焦在希薇婭身上。
  “那孩子跟我说,西塞罗临死前认了个妹妹,是克莱尔家族的大小姐。”老人的声音沙哑,“我还以为他跟我说谎,就关进水牢惩罚了一下——没想到是真的。”
  希薇婭没有说话。
  老人也不需要她说话,他转过身,朝屋內深处走去。
  “来吧,孩子,每位原初的子民都需要接受魔神的注视。”
  他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是通往地下的石阶。
  “仪式在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