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千万別忘了我传授给你的绝招啊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30 17:12      字数:2132
  钱伟民嘴里那口松花蛋还没咽利索,筷子已经又伸向了酸菜鱼。
  鱼片进嘴的一瞬间,他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
  钱伟民放下筷子,抬头左看看右看看,又低头盯著碗里那片鱼肉,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这鱼肉……陆兄这手艺……”
  他飞快把鱼片咽下去,像怕別人听见后都来抢似的,压著嗓子凑到赵建国旁边。
  “赵书记,我在港岛请过那种掛洋人星级招牌的大厨到家里做私宴,讲真,那味道还未必压得过今天这桌。”
  赵建国端著粗瓷碗慢慢喝了一口汤,点头笑了笑。
  他没接钱伟民那句洋人星级招牌,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黄樅菌燜鸭。
  鸭肉醇香,菌菇吸足了酱汁,鲜味直往舌根上钻。
  赵建国吃完,才慢悠悠夸讚,“小陆这个手艺,確实能镇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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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的阿海和阿成更绝。
  主桌坐不下,俩人索性摘了墨镜端著碗蹲到小孩那桌边上,吃得头都不抬。
  阿成面前的碗已经添到第三回,阿海抱著一根猪肘子骨头啃得满手油光,平日里那点冷脸派头全没了。
  几个小孩原本还怕他们,这会儿瞧见两个黑西装叔叔吃得比自己还香,胆子也大了起来。
  有个小胖墩抱著碗凑过去,小声问:“叔,你还要不要酸菜鱼汤泡饭?”
  阿海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胖墩被那张冷脸嚇得往后一缩。
  下一秒,阿海把碗递了过去,声音硬邦邦的。
  “要。”
  小孩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赵建国吃了几口菜,又跟王兴德碰了杯孙大海酿的苞谷酒。
  这种农村烧酒劲儿很足,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王兴德喝得脸红,拍著桌子夸陆廷这菜做得不输国营饭店。
  刘一手隔著两桌听见,立刻不服气地嚷嚷,“啥叫不输?今天这席面有一半是我老刘掌的勺!”
  张婶在旁边接话,“那你俩都厉害!一个赛一个厉害!行了吧?”
  眾人哄堂大笑。
  苏敏芝难得放鬆下来,跟李婶聊起了醃酸菜的经验。
  姜棉坐在主桌赵建国身边,她面前摆了一碗陆廷单独给她盛的骨头汤。
  汤麵上浮著几片切得极薄的薑丝,这是陆廷怕她胃寒,特意加的。
  碗底还臥了两块燉得酥烂的排骨,肉都不用咬,抿一下就化了。
  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整个人散发著咸鱼的气场。
  三十六桌的大席,三百多號人的吃喝,她一根手指头没动过,偏偏从灶台到席面都顺顺噹噹。
  二狗子端著盘子跑过来给她添菜。
  “嫂子,吃鸭腿不?我刚挑了最大一只!”
  姜棉连忙摆手。
  “够了够了,再吃肚子要炸了。”
  二狗子急了,“嫂子你就单单喝汤,吃鸭腿,吃酸菜鱼,吃大猪肘子,吃……”
  “吃你的菜!”姜棉夹起一块颤巍巍的鸭屁股塞进二狗子碗里,白了他一眼。
  二狗子咧嘴一乐,端著盘子又跑了。
  打穀场角落里,有个人吃得很慢。
  他夹著一片萝卜,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有送进嘴里。
  邻座一个佝僂著背的老大爷端著碗骨头汤喝得呼嚕作响,喝完了还把碗底的汤渣都刮乾净。
  刮完后大爷冲对面的老伴儿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斜对面,一个穿著补丁棉袄的妇人往自家孩子碗里夹了块鱼肉,自己只就著汤泡饭。
  可她脸上红扑扑的,一边吃,一边跟旁边人说笑。
  “今年这年过得是真肥。”
  旁边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去年这个时候,我家还愁年货钱呢。”
  “今年我家那口子在菌菇棚领了好几回工钱,娃儿的新棉鞋都买上了。”
  “我家也是,以前哪敢想顿顿有油星子哟?”
  青年听著,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
  这就是主编口中那个“缺乏设计理念、拿土布冒充高级面料、靠噱头糊弄老百姓”的乡镇草台班子?
  如果真是个只会投机取巧的人,为什么这些村民提起她时脸上没有巴结討好?
  反而是实打实的亲近和感激?
  如果这真是个靠糊弄起家的小作坊,县委书记、纺织厂厂长、港商老板,为什么会一拨接一拨地登门道喜?
  青年忽然想起自己进报社那天,老师傅说过的话。
  记者手里的笔,第一要写事实,第二才是写立场。
  可今天亲眼见到的一切,和主编转述的材料几乎对不上號。
  青年下意识摸到帆布包里的海鸥相机,指尖贴著冰凉的机身,却迟迟没有把它拿出来。
  ……
  席面过半,赵建国放下筷子,起身跟姜棉和陆廷道別。
  “棉丫头,席办得很好。”
  “年前县里事多,我不能久坐,但今天这趟我是一定要来的。”
  姜棉也跟著站起来。
  “赵伯伯,您能来我这新房都跟著沾光。”
  赵建国笑著摆摆手。
  “少给我戴高帽。”
  他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姜棉和陆廷跟过去送他。
  院门外人声热闹,赵建国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省里那份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年后大概率会有回音,你心里有个数。”
  姜棉点了下头。
  赵建国又看了她一眼。
  “沪市那边要是起风,我会先给你递话。”
  “別慌,咱们手里的东西站得住。”
  姜棉弯了弯眼睛,“我不慌。”
  她声音轻轻的,语气却稳,“让她折腾。”
  赵建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也没再多说。
  他上了吉普车,小秦发动引擎,车子很快出了村。
  紧跟著,王兴德、苏敏芝、苏正航、李卫东、张文远、刘一手等人也陆续告辞。
  苏正航走的时候冲陆廷抬了抬手,陆廷也抬拳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不爱多话的男人,意思都在这一碰里。
  最后走的是钱伟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把身上的碎花围裙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还给张婶。
  还完围裙,他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
  “多谢大婶这条围裙啦,真是救了我这身西装一命。”
  张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钱老板下回再来,婶子还给你备一条新的!”
  “好的啦!”
  钱伟民临走前,特意绕到陆廷身侧。
  他哥俩好地重重拍了拍陆廷宽厚的肩膀,压低嗓音挤眉弄眼。
  “陆兄,千万別忘了我传授给你的绝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