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钱伟民的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姜棉只好把听筒拿远了些，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
  “钱老板，你先喘口气，別把嗓子喊破了。”
  她的语气慢条斯理，一点儿也不著急。
  “法国人既然想来，那就让他过来好了。”
  钱伟民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掛断电话前，他还不忘反覆嘱咐路上注意安全。
  姜棉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她一转身，就看见陆廷已经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给扣上了。
  姜棉走过去，伸手戳了戳男人结实硬朗的胸膛。
  “走吧，咱们出发去港岛！”
  ……
  一天之后，深市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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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湖关口人头攒动，过关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
  南方的天气热得特別早。
  空气黏糊糊的，透著一股让人心烦的闷热。
  陆廷两只手各拎著一个巨大的黑色皮箱。
  箱子里装的是纺织厂加班赶出来的春夏成衣样衣。
  还有陆廷亲手缝製的那三套高定礼服和压轴款。
  皮箱的分量极其沉重。
  普通人就算用两只手提一个，估计都非常费劲。
  可陆廷倒好，他单手各拎一个，脊背还挺得笔直。
  一米九的挺拔身姿立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陆廷虽然腾不出手来，但动作却极有分寸。
  他用自己宽阔坚实的后背，稳稳地替姜棉挡住了后面拥挤的人流。
  结实的胳膊还牢牢护在她身侧，把她圈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里。
  “棉棉，你热不热？”
  陆廷微微低下头，视线全落在姜棉白净的脸上。
  “我还行。”
  姜棉今天穿了一件款式宽鬆的薄风衣，乌黑的秀髮隨意地挽在脑后。
  她伸手在陆廷硬邦邦的胳膊肌肉上轻轻捏了一把。
  “你一个人提著这么多东西，难道一点都不嫌沉吗？”
  陆廷连粗气都没喘一下。
  “不重，就算再加两个这么重的箱子，我也没问题。”
  顺利过了海关，两人刚走出大厅，大老远就听见一阵特別浮夸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横停在路边，极其惹眼。
  钱伟民一身笔挺的金扣双排扣西装，骚包得不行。
  他那大背头也不知抹了多少髮油，鋥光瓦亮的，在太阳底下直晃人眼睛。
  他身边还跟著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鏢，一字排开，阵仗真是大得不行。
  一看见姜棉和陆廷走出来，钱伟民立马就拔腿迎了上去。
  在离两人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猛地剎住了脚。
  接著，他整了整脖子上的大金炼子，双手交叠在身前，直接弯腰来了个特別標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恭迎姜神医大驾光临！”
  钱伟民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周围路过的行人全都停下脚，朝这边看了过来。
  姜棉早就习惯了这货的骚包做派，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钱老板，辛苦你了。”
  陆廷眉毛微挑，十分无语地看了钱伟民一眼。
  他提著箱子大步越过钱伟民，径直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钱伟民赶紧小跑著跟过去，殷勤地拉开后排车门。
  他的手还十分专业地挡在车门框顶上。
  “姜神医，陆兄，请上车！接风宴已经安排好了！”
  姜棉探头往车里一看，上车的动作顿时停住了，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好傢伙，宽敞的真皮后座上铺满了红彤彤的玫瑰花瓣。
  旁边还堆著两个巨大的进口水果花篮，连个能落脚的空当都没有。
  钱伟民还在旁边乐呵呵地邀功。
  “怎么样，姜神医？这可是我专门找花店订做的荷兰玫瑰，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陆廷对此十分无语。
  “钱老板，你这样我们坐哪儿？”
  说著，他直接就把那些娇嫩的玫瑰花瓣和水果篮，全都划拉到了角落。
  他拍了拍腾出来的真皮座椅，確认没有花刺，这才扶著姜棉坐了进去。
  钱伟民看著被挤成一团的名贵玫瑰，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他捋了捋大背头，十分骚包地开口。
  “哎呀，陆兄，我就说你这个人只有力气没有情调嘛。”
  “这叫仪式感，你懂不懂啊？！”
  说著，他十分得意地看向姜棉。
  “姜神医，您来评评理，我这仪式感是不是搞得特別到位？”
  姜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还讚嘆了一句。
  “很不错嘛。”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老公，这个你可以学习一下！”
  陆廷原本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仪式没什么感觉。
  可一听到姜棉这么说，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
  钱伟民嘿嘿一笑，坐进了副驾驶。
  他还透过后视镜，朝陆廷挤眉弄眼。
  车子启动，劳斯莱斯平稳地朝著中环方向驶去。
  港岛天气闷热，但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刚刚好。
  陆廷从隨身的包里翻出一条薄披肩，抖开盖在姜棉的腿上。
  他又拧开一瓶温水递了过去。
  车子没开多久，钱伟民就迫不及待地回过头来。
  他从副驾驶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双手递到后座。
  “姜神医，您快看看这个！这是咱们近几天的战果！”
  姜棉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沓报纸剪报，还有几页密密麻麻的手写名单。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张剪报，標题上的字大得嚇人。
  《惊爆！十四万港幣一瓶的神秘保养品，究竟是神药还是坑钱？》
  姜棉只扫了一眼內容，就笑了。
  钱伟民在前面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帮写稿的扑街，天天在报纸上骂咱们卖得贵。”
  “他们哪里知道，这越骂，港岛那些普通人就越好奇！”
  “这几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全都是咱们金线养顏露和东方松露的消息。”
  “姜神医您算算，这些版面要是咱们自己掏钱去买，少说也得砸出去一两百万港幣啊！”
  姜棉把剪报放到一边，拿起了那份手写名单。
  名单上按人名分了类，每个人名后面都跟著清晰的订货数量和价格意向。
  “何生，二十罐松露。黄生，三十罐。苏太，十瓶养顏露……”
  姜棉轻声念了几个名字。
  钱伟民立刻接话，脸上写满了得意。
  “对！这全是我上次办酒会收集来的意向！”
  “您是不知道，这帮平时眼高於顶的大老板、阔太太，全都围著我追问什么时候能供货。”
  他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大腿。
  “何生连填好的空白支票都掏出来了，非要往我兜里塞！”
  “我愣是一咬牙，又给推回去了！”
  钱伟民的脸上满是肉痛的表情。
  “姜神医，您是不知道啊，当时我那心都在滴血！”
  “那上面的数字，可全都是现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