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有些发抖。
  沈婉仪连头都没抬。
  她正对著窗户喝咖啡。
  曼哈顿清晨的阳光很亮，照在玻璃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放那儿吧。”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秘书並没有走。
  “沈总，这份传真……挺急的。”
  沈婉仪这才转过身来。
  她看了一眼秘书紧张的脸色，目光又落在那份只有两页纸的传真上。
  封面很简洁。
  上面就五个黑体字：发布会战报。
  她端著咖啡杯走过去，拿起了那叠纸。
  第一页的开头是常规的活动概述。
  无非是时间、地点、出席人数这些。
  沈婉仪的目光扫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段开始讲现场的流程。
  包括服装展示、產品介绍，还有媒体报导。
  她喝了口咖啡，翻到了下一页。
  结果第二页的第一行字，就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何生在离场前，当面跟钱伟民说……”
  “如果东方风物在港岛的渠道方面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时联繫他。”
  沈婉仪捏著纸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商会秘书长梁先生当晚全程都出席了。”
  “会后有人问他，他明確表示，商会不会签署任何针对东方风物的联名投诉函。”
  “啪嗒”一声，咖啡杯被她轻轻放回了桌上。
  沈婉仪的视线，落在了下面那一段。
  “我们安排的那个周志昌记者，本来计划在中场提出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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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因为问题没有事实根据，当场就被品牌方拿出来的检测报告、客户档案还有销售流水给打了脸。”
  “现场的场面一度失控。”
  “听说有好几位阔太太当场就站出来支持那个品牌，还威胁要给周志昌的报社发律师函。”
  她把纸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几行字。
  “法国那个美食评论家皮埃尔·杜邦，在品尝过东方松露后，当场就向姜棉提出……”
  “说他想成为东方松露在法国和欧洲地区的独家代理人。”
  “皮埃尔还说，他会和另外两个欧洲权威杂誌的主编，一起给这个產品写封面专题报导。”
  “至於gg，钱伟民宣布明天早上六点，就会在全港岛的主要商业区同步上线。”
  “半岛酒店外墙、中环、铜锣湾、尖沙咀还有天星码头，全是黄金位置。”
  “另外还包了三十二辆双层巴士的车身gg。”
  “最后，发布会现场一共发了一百余张限量预约卡。”
  “拿到卡的人，以后能优先买他们的產品。”
  “所有卡片都是唯一的编號，不能转让，丟了也不能补。”
  沈婉仪终於看完了。
  她站起身。
  慢慢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秘书。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听得见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
  过了足足两分钟，她才开了口。
  “david那边有新消息吗？”
  秘书赶紧回答，“有的。”
  “david半小时前回了传真，说挥瑞总部的法务部，已经正式开始覆核评估了。”
  “但是，纽约这边没有任何高层因为这件事联繫我们。”
  “另外，史密斯昨天下午取消了和您的会面。”
  “理由是內部的合规会议有衝突。”
  沈婉仪没有说话。
  秘书又补充了一句。
  “david还说，他在行里打听了一下，那个皮埃尔在欧洲美食圈影响力非常大。”
  “特別是在那些私人收藏家和顶级餐厅俱乐部的圈子里。”
  “如果东方松露真的被他背书了，那我们之前想通过挥瑞打开的欧洲渠道，基本就没用了。”
  沈婉仪转过身来。
  “陈兆安呢？”
  秘书低头翻了翻笔记本。
  “陈先生昨晚十一点打过电话来，说商会那边现在完全不配合了。”
  “梁秘书长今天凌晨还特地给他回了电话，说何先生已经发话了，商会不会在这时候去触那个霉头。”
  “周志昌呢？”
  “陈先生说，周志昌被钱伟民的人扣住了，就在浅水湾的一个私人车库里。”
  “他们从周志昌的包里，搜出了三张不同报社的假记者证。”
  “还有一张您之前授意的提问稿……”
  “稿子上面，有陈兆安的亲笔签名。”
  沈婉仪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怎么说？”
  “陈先生说他会处理乾净，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追查到您这里。”
  沈婉仪没再问了。
  她走回到办公桌前。
  把那份传真重新拿了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很慢。
  每一行字，她都停留了好几秒。
  看完以后，她把纸放下，拿起了电话。
  “帮我接david。”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沈总。”david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谨慎。
  “战报你看了吗？”
  “看了。”
  “你怎么想？”
  david顿了一下，这才开口，“我觉得我们之前的判断，可能……出了一点偏差。”
  沈婉仪没出声。
  david只好继续说，“钱伟民上次那场酒会不收支票，我们都以为是他没货了。”
  “现在看起来，他更像是在故意吊著所有人的胃口。”
  “港岛的那些富豪和阔太太，就是越买不到，越觉得这东西稀罕。”
  “所以，我们一直等著她资金炼断掉，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缺钱？”
  david的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是的。”
  “而且光从这场发布会的规模和gg投放的力度来看，姜棉手里的现金流应该非常充裕。”
  “光是gg费这一笔，最少也得是几百万港幣打底。”
  沈婉仪没说话，直接掛断了电话，然后又拿了起来。
  “接陈兆安。”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终於有人接了。
  陈兆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小姐。”
  “我听说，梁秘书长拒签了。”
  “是。”
  陈兆安顿了顿，声音里透著疲惫。
  “他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何先生已经开了口，商会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得罪人。”
  “周志昌那边呢？”
  “被钱伟民的人给扣下了。”
  陈兆安的语气很僵硬。
  “他们从他包里搜出了假记者证和那份提问稿，稿子上面……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