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陆太郎的麻烦来了
  燕京，国贸三期的一间豪华公寓里。
  陆洲此刻正斜倚在沙发上，指间夹著一支古巴雪茄。
  这几天，他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而前几日的低谷，让他差点把书房里那尊仿製的思想者雕像都给砸了！
  一帮蠢货！
  什么玩意儿《疯狂的石头》，这种东西也能叫电影？能上大雅之堂？票房还他妈的破了五千万？
  简直是电影行业的耻辱！
  他的史诗级巨作《可可西里》，在国內的排片被《疯狂的石头》和王家卫那部神神叨叨的《2046》挤压得不成样子。
  基本影院每天只给排两场，不是早到狗都不去看的晨间场，就是晚到鬼都睡了的午夜场！
  票房？
  他已经懒得去看了，估摸著到下映那天，也就几百万出头。
  《可可西里》的总投资是700万人民幣。
  华宜兄弟那帮没眼光的傢伙，抠抠搜搜投了200万，拿了国內版权；反倒是哥伦比亚的洋大爷们有魄力，甩出500万，拿下了海外版权。
  如今，国內票房亏得王中军那张马脸都快绿了，估计心里正骂娘呢。
  亏死你活该！
  陆洲心里暗骂，国內这帮观眾，就配看二人转和小品串烧！艺术？他们懂个屁的艺术！
  他將雪茄捻灭，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车水马龙，在他眼中，不过是庸碌的螻蚁。
  还是洋大爷懂我！
  对比国內票房的惨澹，《可可西里》在海外的发行就很成功。
  所到之处，民眾竭诚欢迎！
  那些金髮碧眼的影评人，用著他听不太懂的英语和法语，说著各种讚美之词。什么“东方的坚毅之歌”，什么“对生命与信仰的深刻詰问”——
  听得他飘飘然，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世界级的大师。
  最让他解气的，是美国国家地理杂誌的收购。
  那帮搞纪录片的专业人士，一出手就是200万美金！
  仅仅这一个项目，就让哥伦比亚收回了全部成本，还净赚了一千多万人民幣。
  陈国傅作为哥伦比亚电影的亚洲负责人，前几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里都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以，国內那点票房，他陆洲早就不在乎了。
  爷不伺候了！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奖项。
  想到这里，感觉高涨的情绪又一次达到了顶点。
  “啦啦啦——”
  他端起旁边酒柜上的一杯轩尼诗x0，轻轻摇晃著琥珀色的液体，情不自禁哼起了《图兰朵》的调子。
  东京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的入围通知书，正静静躺在他的书桌上，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只是个开始！
  陈国傅那边已经打了包票，11月份的金马奖提名，也是板上钉钉！
  至於明年的金鸡、华表，那不更是手到擒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西装革履，站在聚光灯下，手中捧著沉甸甸的奖盃，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发表著获奖感言。
  台下，是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thank you， thank you very much——“
  想到这，他还对著窗外的夜景，煞有介事鞠了一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就在这时，手机煞风景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国傅。
  陆洲笑著接起电话：“喂，国富兄，怎么样，是不是金马奖那边有好消息了？快说，入围了几个？最佳导演和影片肯定稳了吧？”
  电话那头的陈国傅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兴奋，反而传来一阵沉默。
  “国富？”
  “你——先別说入围的事了，最近没上网吗？”陈国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还带著浓浓的弯弯腔“上网？上什么网？”陆洲一头雾水，“我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正准备好好庆祝一下，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陈国傅的语调陡然拔高，“你还不知道？我的天，你赶紧打开电脑，去看看最近的头条！”
  知道啥？
  “小张！”他衝著书房的方向大吼，“快！把电脑给我打开！”
  助理被陆洲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得一哆嗦，手忙脚乱衝进客厅，几乎是扑到了笔记本电脑前。
  “陆导，看——看什么？”
  “看新闻！头条！所有门户网站的头条！”陆洲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他凑到电脑前，死死盯著屏幕。
  隨著网页缓衝的进度条一点点加载，一个个硕大的標题，砸在了陆洲瞳孔里。
  《惊天丑闻！可可西里被指抄袭，天才导演人设崩塌！》
  《从寻枪到可可西里，揭秘导演陆训背后的枪手与原作！》
  《可可西里镜头、敘事、对白全方位对比分析！》
  每一个標题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陆洲浑身一颤。
  “点————点进去！”
  助理颤抖著点开了那篇源头—天涯论坛的爆料长帖。
  发帖人id叫居然叫陆洲太郎？什么意思嘛？
  帖子里图文並茂，逻辑清晰，用拉片的方式，一帧一帧对比了电影《可可西里》和纪录片《我和藏羚羊》。
  从巡山队员追击盗猎者的长镜头，到队员们在简陋的帐篷里分食一块饃的特写；从队长日泰那句经典的台词“见到了藏羚羊，你就给它磕个头”，到队员们牺牲后被就地掩埋的场景构图————
  相似度高到令人髮指！
  发帖人甚至截取了两部作品的对白，放在一起对比。
  帖子的最后，作者总结道：“————所谓的艺术创作，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的一次卑劣剽窃。陆洲导演偷走的，不只是一部纪录片的核心创意与心血，更是那些巡山队员们最真实的生命记录！”
  如果说这部分內容让陆洲心惊肉跳，那么帖子接下来的內容，则让他如坠冰窟。
  “丟！”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个帖子，居然还把他陈年的旧事给翻了出来！
  帖子里信誓旦旦地说，《寻枪》根本不是他执导的，真正的导演和编剧是姜闻！
  他陆洲，不过是个掛名导演，躺贏狗一个！
  为了增加可信度，帖子里还爆出了一个极度羞辱的细节，就是陆洲在片场被姜闻训的和孙子一样的场景描述——
  陆洲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因为——这tm说的都是真的！
  尤其是关於《寻枪》片场被姜闻当孙子训的事，那个场景和语气，绝对是当时在场的人才能描述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这篇文章的行文风格，对电影语言的分析和內幕了解，都显示出作者绝非等閒之辈，百分之百是圈內人！
  《寻枪》是姜闻代笔这事，在圈內其实是半公开的秘密，大家心照不宣，只要姜闻不亲自跳出来，自己打死不承认，装死到底，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是！
  《可可西里》抄袭这事，他是真的摘不乾净！
  他確实是看过那部纪录片！不止看过，还反覆拉过片！
  电影里大量的镜头语言、敘事节奏，甚至是一些人物原型和关键情节，都“借鑑”了那部作品。
  他当时心存侥倖，觉得一部小眾纪录片，能有几个人看过？
  等电影上映，拿了奖，功成名就，谁还会在乎这点细枝末节？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事是个定时炸弹，隨著时间推移，那个叫刘宇军的纪录片导演，很可能会注意到。
  但怎么著也不该是现在吧？
  电影才上映大半个月，那个刘宇军总不可能这么巧，刚好就去看了电影，还发动了这么猛烈的网络攻势？
  就算是看了，一个搞纪录片的穷导演，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先私下联繫自己，谈谈条件吗？
  怎么可能一上来就下死手，直接在网上引爆舆论？
  曝光就算了，还这么快就上了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这背后要是没有水军在推波助澜，他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到底是谁在搞我？
  他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自己的仇人名单。
  被他抢过项目的导演？被他骂过演技的演员？还是————
  他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先锋影视和李凤先。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站在导演角度，对《疯狂的石头》进行了一番“善意的艺术批评”，这种小事，对方怎么可能花这么大代价来报復？
  那格局也太小了吧？
  “阿川？你还在听吗？”
  “我在！”陆洲回过神来，声音嘶哑。
  “事情现在闹得非常大，已经压不住了！”
  陈国傅的语气无比严肃，“你必须儘快做出回应！否则，不仅国內的票房完蛋，后续的奖项评选也会受到影响！东京那边还好说，已经入围了。但金马奖————弯弯的媒体最喜欢追这种新闻，评委们肯定会有顾虑！”
  奖项！
  听到这两个字，陆洲的瞳孔猛地一缩。
  票房不票房的，那是投资人的事，反正亏的是王家兄弟和哥伦比亚的钱。
  可得不得奖，那关係到他陆洲自己的名声和前途！
  “我马上发声明！”他咬牙切齿道，眼神里闪过狠厉，“我绝对没有抄袭！这是污衊！！”
  第二天，陆洲通过华宜兄弟，发布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官方声明。
  首先义正言辞否认了自己看过刘宇军的纪录片。
  他表示，为了拍摄《可可西里》，他的团队筹备了两年半，深入无人区，与巡山队员同吃同住，採访了倖存的队员和牺牲队员的家属，积累了如山一般沉重的文字资料和实地考察记录。
  ——
  “————电影《可可西里》与刘宇军先生的纪录片，虽然都將镜头对准了可可西里的巡山队员这一英雄群体，但在创作理念与表现手法上截然不同。”
  陆洲在隨后接受媒体採访时，对著镜头侃侃而谈，脸上悲愤交加情，“我的电影，聚焦的是在极端环境下，人性与生存意志的残酷搏斗，探討的是信仰与宿命的终极问题。而纪录片，顾名思义，只是简单的记录！这是別有用心人的炒作！”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纯属巧合，劳资没抄，有人想蹭我热度！
  为了增加说服力，陆洲甚至搬出了自己的父亲，著名作家陆天明。
  陆天明写了一篇长文《我的儿子陆洲和他的是非》，文中饱含深情地回忆了儿子从小到大的正直品性，並痛斥网络上的无耻誹谤，表示对儿子的人品百分之百信任，抄袭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父子俩一唱一和，瞬间在舆论场上拉起了一部分支持者，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动摇，觉得这可能真是一场针对天才导演的网络暴力。
  这番操作，彻底点燃了另一边的火药桶。
  远在西寧的刘宇军，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来压根就不知道《可可西里》这电影。
  他是个纯粹的创作者，常年泡在野外，对娱乐圈的纷纷扰扰漠不关心，还是燕京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网上都炸锅了，说有部大导演的电影抄了他。
  他將信將疑，揣著好奇，平生第一次自费买票走进了影院。
  电影开场十分钟，他的脸色就变了。
  三十分钟后，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握紧。
  当看到电影里，多布杰饰演的巡山队长日泰，对著队员说出那句和他纪录片里採访到的老队长原话一字不差的台词时，他人都麻了！
  好傢伙！
  像素级的復刻啊这是！
  连一些只有他和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比如队员们为了省油，把车里的暖气关掉，用塑料布糊住车窗御寒的场景，都原封不动搬了上去！
  走出电影院，刘宇军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心情复杂。
  其实，对於別人拿他的纪录片当素材或者灵感来源，他並不是特別介意。
  本来拍片子初衷，就是为了让更多人关注可可西里，呼吁大家保护生態。
  你用我的东西，提前打声招呼，在片尾鸣个谢，他甚至会很高兴。
  哪怕是看完电影后，刘宇军的想法也不是要跟对方撕破脸。
  他想得很简单，陆洲肯定也看到新闻了，作为一个知名导演，要点脸面的话，应该很快会通过渠道私下联繫自己，到时道个歉，大家把话说开，这事也就算了。
  可是，他左等右等，没有等来任何道歉的电话，只等来了电视上陆洲那张大言不惭、
  倒打一耙的脸！
  太欺负人了！
  刘宇军彻底怒了！
  属於西北汉子的倔强和执拗涌了上来，誓要分清个黑白！
  他没有再费力气去找对方，而是直接选择了登报，控诉了对方的无耻抄袭行径，並表示，他已经在家人帮助下，將所有证据整理完毕，正式向潮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因为李凤先那篇爆料帖的珠玉在前，给出了详细的对比方向，刘宇军收集证据的进度快了许多，几乎是按图索驥，一天之內就整理出了厚厚一沓材料。
  为了向公眾表明自己的清白和决心，刘宇军在採访时候再三强调：“我不要任何经济索赔！一分钱都不要！我只要求法院做出公正判决，確认陆洲的侵犯著作权行为成立！就一个公道！”
  没过多久，潮阳法院正式受理此案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这一下，事情彻底大条了！
  从网络骂战，正式升级为法律诉讼！
  陆洲这下也有点慌了。
  没想到这个搞纪录片的居然是个茅坑里的石头！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舆论战打到这个份上，他绝不可能鬆口。
  於是，他再次通过媒体发声，咬死自己没抄，並且反过来指责刘宇军是在利用诉讼进行恶意炒作，想借著他的名气出名。
  刘宇军差点被气得当场脑溢血，也豁出去了，和陆洲隔空打起了嘴仗。
  一个骂对方是无耻的文化窃贼，一个骂对方是想出名想疯了的投机小人。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各种爆料和人身攻击层出不穷，精彩程度，比那两部片子加起来还要刺激得多，彻底引爆了全国吃瓜群眾的热情。
  此时，在象山的片场。
  李凤先刚一脚踹翻了三个蒙古士兵后，就从威亚上下来了，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笔记本。
  视频里，正是陆洲接受採访的画面。
  他面容憔悴，双眼通红，对著镜头气急败坏嘶吼著：“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抄袭！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那个姓刘的，他就是在炒作！我等著在法庭上见他！”
  “噗嗤————”
  李凤先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个刘宇军，动作可比他想像中快多了！
  前世这场抄袭风波，要到2005年才真正爆发。
  那时候的陆洲，早就凭藉《可可西里》拿奖拿到手软，各种荣誉加身，奠定了在新生代导演中的领军地位。
  等到丑闻爆出，虽然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根基已稳，並没有伤筋动骨。
  可现在呢？电影还没下档，奖项一个还没到手，抄袭的官司就已经打到了法院门口。
  那后续的影响有多大，可就不好说了！
  干得漂亮啊这兄弟！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得找个中间人，去善意提醒一下这位耿直的刘导。
  打官司的时候，火力要集中，只针对陆洲一个人就行，千万別把哥伦比亚公司或者中影给带上。
  一旦把资本方拖下水，性质就变了，人家有的是钱和法务团队，就算你是正义的一方，也能活活把你拖死！
  只要死咬著陆洲一个人，无论是想及时止损的哥伦比亚，还是本就对他不满的华宜，都不可能为了保他一个人，而搭上整个公司的声誉。
  弃车保帅，是资本最熟练的操作。
  李凤先正美滋滋盘算著，丝毫没注意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剧组里的人都跟明镜似的。
  前些天，李凤先在休息时看到陆洲点评时，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嘴里骂骂咧咧，那句傻逼大家都听见了。
  这才过去几天啊，陆洲就栽了这么大一跟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是快人快语的何情没忍住，她凑了过来：“凤先——这事，该不会——跟你也有关係吧？
  ”
  李凤先闻言，立刻合上电脑，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哎，怎么会呢！”
  他痛心疾首捶了下自己大腿，“我跟陆导，当年在《寻枪》剧组那也是合作过的，大家都哥们！我是真没想到，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令人痛心啊！”
  骗鬼呢！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被他踹翻的那三个武行，心里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明你前几天还在骂人家是傻逼来著！
  这会儿就成哥们了？
  见李凤先死不承认，大家也都是聪明人，没有再追问这个敏感话题。
  修庆连忙打圆场，“先別说那些不开心的了！石头的票房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李凤先脸上的悲痛瞬间烟消云散，嘴上却嘆了口气：“嗨，別提了，成绩不太理想，昨天刚破了五千万，看了下这几天的票房曲线，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按照这个趋势，最后也就撑死个七八千万吧。破亿是肯定没指望了，哎，不行吶，太失败了————
  ，一边说还一边摇著头。
  这说的是人话吗？
  如今这年头，国產电影能破亿的才几部？掰著指头都能数过来！
  自打李凤先自己的《师父》创造了票房奇蹟之后，今年也就张一谋的《十面埋伏》拿了1.5亿的票房！
  可人家是什么投资？什么阵容？张子怡、金城五、刘得华！
  《疯狂的石头》呢？投资不过几百万，最大牌的明星就是你李凤先自己，结果还只是个客串！
  就这也能叫失败？
  一旁的王洛勇刚喝了口水，听到这话差点喷了出来：“咳咳————你这叫失败？我去年拍了四部电影，加起来的票房，还没你这个零头多呢！”
  大家哄堂大笑，片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凤先看著大家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心里舒坦极了。
  “行了行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戏服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为了弥补这次石头的失败，我下一部电影得好好筹备了！”
  他说新电影还在选角阶段，会去香江拍，等通告出来了，欢迎大家来试镜！
  刚才还在插科打浑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怎么著也是在一起拍了几个月戏的交情啊！
  如果去试镜的话，应该能有点特殊照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