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当时情况紧急。”陈峰的语气很诚恳，
  “为了抢救您，我不得不……”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得不採用了一些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违反了医疗纪律，我向您检討，请您批评。”
  他说著，微微低下了头。
  周老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达。
  “批评你？”周老摇摇头，“你简单粗暴，救了我的命。
  宋晓星倒是规规矩矩，差点把我送走。
  你说，我该批评谁？”
  陈峰抬起头，看著周老。
  周老继续说：“事情的经过，我都清楚了。
  你做得没有错。
  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我已经让思齐去处理善后的事了。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陈峰心里一暖。
  他当然知道周老说的“处理善后”是什么意思——宋晓星那边，周家会摆平。
  医疗纪律的事，周家也会摆平。
  他只需要专心治病就行。
  “谢谢周老。”他由衷地说。
  周老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小陈，你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办的事，可以找思齐。他能帮的，会儘量帮你。”
  他看了陈峰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严肃：“前提是，你要守法。”
  陈峰连忙点头：“周老放心，我明白。我一定遵纪守法，不给周省长添麻烦。”
  周老“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峰知道，周老的这些表態，既是给他吃定心丸，也是对他救命之恩的投桃报李。
  一位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生的老人，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他受之有愧，却又无法拒绝。
  周老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陈峰一眼，忽然问：“你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周老感慨地嘆了口气，
  “我二十六的时候，还在岭南的山沟里打游击呢。你二十六，已经能治癌症了。后生可畏啊。”
  陈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没说话。
  周老的精神虽然好了一些，但毕竟大病初癒，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就有些疲惫了。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也越来越轻。
  “行，你忙去吧。我这老头子，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陈峰站起来：“周老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周老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陈峰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带上门。
  走廊里，周思齐和周思心还站在那儿，一步都没有离开。
  看见陈峰出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迎了上来。
  “陈先生，我爸他……”周思齐的声音里带著急切。
  陈峰笑了笑：“周老情况很好，精神也不错。聊了一会儿，累了，睡了。”
  周思齐长长地鬆了口气。
  周思心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伤心，是高兴。
  “陈先生，谢谢您。”周思心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几天，全靠您了。”
  陈峰摆摆手：“周小姐別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正说著，马主任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但脚步还是很急。
  “陈先生，新医疗组到了。”他在陈峰面前站定，“我把他们安排在一楼住宿了。
  您看，要不要见见医疗组的主要负责人？”
  陈峰想了想，点点头：“好，见见吧。”
  马主任说：“那您先去休息室稍等，我去安排他们过来。”
  陈峰转身走进旁边的医生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
  马主任快步下楼。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身后跟著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大概三十五岁左右，中等身材，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显得隨意但不失庄重。
  女的三十出头，扎著利落的马尾辫，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五官端正，眼神清亮。
  马主任进门后，侧身让开，对陈峰介绍道：“陈先生，这位是辛逸尘主任医师，新医疗组的组长。
  这位是石悦琳主任医师，副组长。”
  他又转向辛逸尘和石悦琳：“这位就是陈峰陈先生。
  上级已经明確，周老的治疗工作以陈先生为主，你们要全力配合。”
  辛逸尘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陈先生，久仰。
  出发前领导已经交代过了，这次任务，我们就是来配合您的。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儘管吩咐。”
  石悦琳也伸出手，態度同样热情：“陈先生，您好。
  我主要负责西医检查这块，您需要什么检查，隨时告诉我。”
  陈峰和两人分別握了握手，笑著说：
  “辛医生、石医生，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跑过来。坐下说。”
  三人落座。
  辛逸尘主动开口：“陈先生，关於周老的治疗方案，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想先听听您的想法。”
  陈峰沉吟了一下，没有急著回答。
  他在心里把治疗方案又过了一遍，才开口。
  “这次治疗，以中医为主。化疗、放疗这些西医手段，暂时都不用了。”
  辛逸尘和石悦琳对视一眼，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显然，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陈峰继续说：“放化疗对身体伤害太大，属於无差別攻击。正常细胞和癌细胞一起杀，周老的身体扛不住。
  之前已经做过多次化疗，效果也不好。再继续下去，弊大於利。”
  辛逸尘点点头：“陈先生说得对。周老的身体状况，確实不適合再做放化疗了。我们完全同意您的方案。”
  石悦琳也点头附和。
  陈峰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两个人，比宋晓星好沟通多了。
  没有架子，不摆谱，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那接下来的安排是这样。”陈峰说，
  “明天上午，我会给周老再做一次针灸治疗，配合药物继续调理。
  同时，我需要你们从西医角度，给周老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看著石悦琳：“石医生，检查这块你来负责。
  血常规、肝肾功能、肿瘤標誌物、影像学检查——能做的都做一遍。
  我需要最新的数据，来调整后续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