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追不上,那就痛快打一场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2 15:24      字数:3486
  黑衣人拎著少年,一步跨进村庄。
  那两匹马上的身影动了。
  一人翻身下马,迎上来。
  另一人留在马上,手按在腰间,目光越过黑衣人,看向远处追来的薛无常。
  黑衣人把少年递过去。
  那人接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抱著少年,翻身上马。
  韁绳一抖。
  马蹄声起。
  另一匹马上的那个人,也动了。
  他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两匹马,三个人(加孤鹰),往东疾驰。
  黑衣人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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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来路。
  薛无常已经追到了。
  两人隔著三丈,对峙。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薛无常开口了,声音很冷:
  “阁下好轻功。”
  黑衣人没说话。
  薛无常继续道:
  “拎著一个人,跑了三十里,面不改色。”
  “我薛某人自问做不到。”
  黑衣人终於开口:
  “你追了三十里,还能站著说话,也不差。”
  薛无常笑了。
  笑得很冷。
  “行。”
  “大家都是明白人——”
  “那就別废话了。”
  他抬起右手。
  五指微微弯曲,掌心向內。
  那姿势,像是在托著一座山。
  黑衣人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千山掌?”
  薛无常点头:
  “认得就好。”
  话落时,脚尖一点。
  三丈距离,瞬息即至。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一掌。
  但这一掌拍出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掌风如墙。
  方圆三丈內的荒草,齐刷刷伏倒在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
  黑衣人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迎了上去。
  两掌相接。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巨石撞在一起。
  余波炸起一圈气浪。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伏倒的荒草被连根拔起,飞出三丈之外。
  尘土扬起一丈高,把两人的身影都吞了进去。
  薛无常倒退三步。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凹进去一个坑——不是脚印,是坑。
  三寸深,一尺宽,边缘整齐得像刀切出来的。
  黑衣人纹丝不动。
  但他脚下,地面塌了。
  不是裂开,是塌了。
  他站著的地方,方圆一丈的地面,往下沉了半尺。
  那些荒草,那些碎石,全都被这一掌的力道压进了土里。
  尘土散去。
  薛无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
  掌心通红,隱隱作痛。
  他抬起头,看向黑衣人。
  那人的左手,完好无损。
  掌心只有一道白印。
  正在慢慢消退。
  薛无常深吸一口气:
  “铁布衫?”
  黑衣人点头:
  “练过几年。”
  薛无常沉默了。
  铁布衫是烂大街的功法,任何一个武馆都能学到。
  能把铁布衫练到能接他“孤峰独立”的——
  他活了几十年,没见过。
  但他看见了另一件事。
  刚才那一掌落下的时候,黑衣人的肩,往下沉了半寸。
  不是受伤。
  是气血运转,把那一道三万斤的掌力,化去了。
  化得很快。
  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薛无常看出来了。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圆满境。”
  不是问句。
  是陈述。
  黑衣人没有否认。
  薛无常点了点头:
  “好。”
  “那再看这一掌。”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
  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掌势一左一右,同时落下。
  这一掌叫“双峰插云”,掌力一分为二。
  两道掌力,从两个方向,同时压向黑衣人。
  掌风呼啸。
  两股掌力在空中交错,竟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黑衣人动了。
  不是躲。
  是双手齐出。
  左手接左掌,右手接右掌。
  “砰——!”
  这一次的闷响,比刚才更重。
  余波炸起的尘土,被两股掌力搅动,竟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薛无常倒退两步。
  黑衣人,退了半步。
  那半步踩下去,脚下的地面又塌了一片。
  薛无常的眼睛亮了一下。
  退了。
  他终於退了。
  他看到那人的手。
  两只手,都红了。
  虽然红得很淡,但还是红了。
  薛无常心里有数了。
  铁布衫圆满境,能化去他七成掌力。
  剩下的三成,硬扛。
  能扛多久?
  不知道。
  但值得试一试。
  薛无常掌势一变。
  不再是刚猛如山,而是阴柔如雪。
  这一掌,叫“千山暮雪”。
  是他独创的掌法。
  二十年前,他在北境大雪中悟出此掌。
  掌力阴柔,落在身上如雪片飘落,但每一片雪,都带著冰碴。
  阴劲入体,专伤经脉。
  铁布衫再硬,也是外功。
  外功再强,也防不住阴劲。
  薛无常的右掌落下。
  掌力如雪,无声无息。
  但这一掌落下时,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分。
  那些荒草的叶尖,竟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黑衣人抬手去接。
  两掌相接。
  “噗——”
  这一次,不是闷响。
  是轻响。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薛无常倒退一步。
  黑衣人纹丝不动。
  但他的脸色,变了。
  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气血运转,把那一道阴劲,生生压了下去。
  但嘴角,渗出一丝血。
  很细。
  很淡。
  在星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薛无常看见了。
  他笑了。
  “原来你也会受伤。”
  黑衣人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比刚才多了一丝警惕。
  这个人,不是来追著玩的。
  是真的想把他留下。
  薛无常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四掌已经落下。
  这一掌,叫“山雨欲来”。
  掌势將发未发,掌力含而不吐。
  一掌落下,对手不知道这一掌会落在哪里,不知道这一掌有多重,不知道这一掌是刚是柔。
  但这一掌的掌风,已经先到了。
  黑衣人身边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挤压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些还没被连根拔起的荒草,被这股掌风压得贴在地面上,再也抬不起头。
  黑衣人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薛无常的手。
  掌落下。
  他抬手。
  接住。
  “砰——!”
  闷响。
  薛无常倒退三步。
  黑衣人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下去,他脚下的地面,又塌了一片。
  薛无常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
  七成力,只让这个人退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內力催动到八成。
  第五掌落下。
  这一掌,叫“山崩地裂”。
  掌力刚猛无铸,是千山掌里最重的一掌。
  一掌落下,如天塌地陷。
  掌风如刀。
  薛无常的右掌还没落下,地面上已经被掌风犁出一道深沟。
  半尺深。
  一丈长。
  从薛无常脚下,一直延伸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抬手去接。
  “轰——!”
  这一次,不是闷响。
  是轰响。
  像打雷。
  两人脚下的地面,终於撑不住了。
  以他们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方圆丈许的地面,被这一掌砸下去三寸。
  那些荒草,那些碎石,全部陷了进去。
  薛无常倒退五步。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裂开一道缝。
  第五步,他踩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碎了。
  他站稳了。
  抬头看。
  黑衣人退了。
  退了五步。
  他脚下的地面,是一个坑。
  不是脚印,是坑。
  坑底,那些被掌力压实的土,硬得像铁。
  黑衣人的呼吸,终於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
  嘴角的血,更多了。
  但他还站著。
  薛无常看著他,忽然有点佩服。
  这人,是真硬。
  薛无常没有停。
  第六掌已经出手。
  这一掌,叫“移山填海”。
  掌势连绵不绝,一掌接著一掌。
  不是一掌。
  是六掌。
  薛无常的双手,快得看不清。
  一掌。
  两掌。
  三掌。
  四掌。
  五掌。
  六掌。
  六掌,一气呵成。
  掌风如浪。
  六道掌力,一道接著一道,像海浪一样拍向黑衣人。
  第一道掌力被接住。
  第二道掌力被接住。
  第三道掌力被接住。
  第四道掌力,黑衣人的手开始抖。
  第五道掌力,黑衣人的嘴角又渗出血。
  第六道掌力——
  “砰——!”
  黑衣人接了六掌。
  每一步都在退。
  第一掌,退一步。
  第二掌,退一步。
  第三掌,退一步。
  第四掌,退一步。
  第五掌,退一步。
  第六掌,退两步。
  六掌之后,黑衣人退了七步。
  七步之外,是他刚才站著的地方。
  他的双手,终於肿了。
  不是红,是肿。
  像两个馒头。
  虎口,也裂开了。
  血顺著指缝往下流。
  薛无常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遇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十年了。”
  “你是第一个让我打到第七掌的先天境。”
  黑衣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薛无常也在喘。
  他的双手,也肿了。
  虽然没有黑衣人肿得那么厉害,但也肿了。
  虎口,也裂了。
  血也在流。
  但他还在笑。
  “来。”
  “最后一掌。”
  薛无常深吸一口气。
  把丹田里最后那点內力,全部提了起来。
  这一掌,叫“千山尽墨”。
  千山掌的最后一掌。
  一掌出,內力尽。
  打完这一掌,他就废了。
  至少三个时辰內,不能再动武。
  但他还是要打。
  这一掌抬起的时候,天地都静了。
  风停了。
  草不动了。
  连星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方圆三丈內的空气,全部被抽空。
  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然后,掌落下。
  不是拍。
  是压。
  像一座山,从天上压下来。
  黑衣人抬头看著这一掌。
  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躲不开。
  他只能接。
  他抬起双手。
  两掌相接。
  “轰——!!!”
  这一声,像是天塌了。
  方圆三丈的地面,全部塌陷。
  不是裂开,是塌陷。
  塌下去半尺深。
  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
  薛无常飞了出去。
  落在十丈外,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又砸下去。
  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血里,有碎肉。
  內臟伤了。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
  爬了三次,没爬起来。
  第四次,终於爬起来了。
  摇摇晃晃地站著。
  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还站著。
  站在那个半尺深的巨坑中央。
  他的双手,已经不像手了。
  肿得像两个冬瓜。
  虎口裂开,血还在流。
  手指,已经弯不下来了。
  他的嘴角,血在流。
  他的胸口,血在渗。
  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但他还站著。
  薛无常看著他,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
  “你……你也站不稳了吧?”
  黑衣人没有说话。
  但他確实站不稳了。
  他的脚,在抖。
  薛无常也在抖。
  两个人,隔著十丈,对视。
  都在喘。
  都在抖。
  都在流血。
  黑衣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哑: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薛无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拼命?”
  “不!”
  “那少年已经被你的人带走,追不上了。”
  “我只是……”
  “想打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