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盖特舰队的追逐舰从木星轨道附近掠过，以一种极高的速度朝著子任號追击而去。太空望远镜捕捉到的画面里，那些千米长的战舰尾部拖曳著幽蓝色的尾焰，像一群在黑暗中嗅到猎物气息的鯊鱼。
  而他们的母舰，才刚刚抵达冥王星。
  “追逐舰已经抵达木星轨道附近，预期將在两年后追上子任號。”监测员的声音在控制中心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上。
  他顿了顿，调出另一组数据：“他们的另一支追逐舰……將在约四十八年后追上翔宇號。”
  死亡的恐惧感在每一个人心中蔓延。两年的时间对於一艘在深空中流浪的飞船来说，那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虽然他们已经无法联繫到子任號，但地球无时不刻不在观察著子任號的动向，就像一个母亲遥望长大离乡的孩子。
  “那我们呢？”有人开口问道，声音乾涩。
  沉默了几秒。监测员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他们如果不进行停留，大概会在六个月后抵达火星轨道附近。”
  六个月。
  控制中心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在算时间，有人在咽口水，有人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轨道模擬图。
  “停止反物质的提取与运输吧。”一个老科学家摸了摸下巴，声音沙哑，“动静太大……可能会被盖特舰队观测到。”
  没有人反驳他。
  反物质隧穿飞弹计划，归根结底是一种偷袭。没有人知晓盖特舰队是否拥有屏蔽量子隧穿的科技能力。如果有，那么一旦暴露底牌，盖特舰队提前开启隧穿屏障，或者直接对火星来上一发中子灭杀——这一轮所有人的努力，將再次付之东流。
  “没问题。”肖云海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停止一切反物质提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统计一下，火星上一共有多少发幽灵炮弹？”
  “正在联繫彭伟院士……”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髮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油腻的髮丝贴在额前，手里夹著一根快烧到滤嘴的菸捲，正是彭伟。
  “怎么又问？”他的声音带著不耐烦，“这都確认多少遍了？”
  他弹了弹菸灰，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开口报数：“一共有一千一百二十四公斤的反物质。这些反物质將全部被製作成幽灵炮弹，射向盖特舰队。”
  他调出一组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全息屏上铺开。
  “重点目標是盖特母舰。我高度怀疑母舰掌握了某种高级材料技术，但即便如此……反物质一旦隧穿到战舰內部发生湮灭，那也是毁灭性的。”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说：“我们製作了一百万枚微型『反物质雨流』。每一滴雨蕴含零点一克的反物质，共计一百公斤。这些雨流通过混沌量子计算机进行模糊隧穿，並不精准……但也能將误差范围控制在一万公里之內。”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
  “这一百万枚反物质雨流，就是一片瞬间生成的微型地雷带。只要盖特舰队在空间分布上足够密集，至少有一到三万枚反物质雨滴会隧穿到战舰內部。”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每一滴雨……都蕴含了接近五千吨tnt的能量。”
  控制中心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然，反物质雨流只是我们给盖特舰队『最友好的见面礼』。”彭伟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之后我们將引擎全部启动。一千发量级为一百克的『东风级』反物质飞弹，以及九十九发量级十千克的『东皇级』反物质飞弹。”
  他报出这些数字的时候，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十千克级別的反物质飞弹。一枚就能释放出四亿吨tnt当量的恐怖能量，相当於几万颗小男孩同时爆炸。
  像这样的反物质飞弹，一共有九十九发。
  最致命的便是，这些反物质飞弹全都是以量子隧穿的形式，直接传送到盖特舰队內部。不需要突破护盾，不需要穿过装甲，不需要任何拦截。
  它们会直接出现在引擎舱里、指挥室里、弹药库里。
  然后，湮灭。
  通讯掛断后，控制中心里沉默了很久。
  肖云海走到白默面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像是要把所有的重量都压上去。
  “白默同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一轮里……我们所有人都耗尽了全部心力。科技空前富足且强大。如果这样都无法战胜盖特舰队——”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疲惫：
  “我认为，你之后无论再重生多少次，都没有任何希望。”
  白默没有说话。
  “除非你可以直接获得跨时代的武器。”肖云海继续说，“否则，每一轮重生，人类的工业条件都要重新来过，每一个人都要重新学习一遍新的知识。二十年——人类的发展极限就在这里了。”
  白默微微点头。
  肖云海说的完全没错。
  这一轮模擬中，人类开局就掌握了可控核聚变。在第二个一年计划结束后，就对全部人类进行了基因强化——人人都是顶级天才。
  开局掌握大量知识点，加上人人如龙，加上人类至上。
  三种buff叠加在一起，才让人类在短短二十年里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二十年……还是太短太短了。
  “你们確实已经很努力了。”白默蹙眉，低声嘆息。
  而在遥远的深空里，死神正在加速逼近。
  ....
  子任號上，警报声撕裂了沉寂。
  “舰长！前方探测到不明舰队！”
  监测员的声音在指挥室里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屏幕。雷达图上，十几个光点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接近。
  “信號匹配……”监测员的声音开始发抖，“是盖特舰队！是他们的追逐舰！”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些光点还在靠近，每一个都代表著毁灭。
  “预计多久追上我们？”林镇北咽了两口唾沫问道。
  “……两年”监测员咽了口唾沫，“最多两年。”
  两年，在宇宙的尺度上，这个数字短得可笑。
  “打开量子通讯！联繫地球！”林镇北猛地站起来，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指挥室里迴荡，“我们必须——”
  他的手悬在通讯面板上方，僵住了。
  面板上，量子通讯链路那一栏，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从太阳耀斑摧毁通讯那天起，子任號就是一艘孤舰了。没有援军，没有指令，没有任何来自地球的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身后越来越近的死神。
  林镇北的手指微微颤抖，缓缓收了回来。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嘴唇翕动著，像是在念著什么。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唯独顾逐光。
  他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著窗外。
  “舰长……”方天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我们……”
  “盖特舰队不会追上来的。”
  顾逐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永远不会”他说，“大家不要担心”
  沉默。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人面面相覷，交换著复杂的眼神。有人盯著顾逐光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跡。
  但什么也没有。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反驳他。也许是不敢，也许是不愿，也许只是……在绝望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都去忙吧。”顾逐光淡淡说道，“该干什么干什么。”
  人们缓缓散去。脚步声很轻，呼吸声很重。
  林镇北走到顾逐光身边，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小顾。”
  “嗯。”
  “你说他们追不上来……是真是假？”
  顾逐光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望著窗外。
  窗外，那两个光点还在靠近。
  林镇北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指挥室里只剩下顾逐光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
  “不会追上来的”他低声说，“我相信白默”
  “白默？”林镇北诧异道。
  “没错，我们无须担心，盖特舰队的追击舰追上我们需要2年，但他们的母舰將在几个月后就会抵达地球，母星在火星轨道附近布满了地雷”
  “幽灵炮弹把盖特舰队全部舰队可能很困难，但绝对能够动摇他们的母舰，母舰遭受重创，胜利的天平就倾向於人类了，而在长途跋涉中...盖特舰队遭受了严格的『信息熵增』，已经无法掌握修復战舰的科技了”
  所以追击舰必定会回援！！！
  “但...如果母星败了呢？”林镇北红著眼开口。
  “母星败了...”顾逐光目光微敛。
  隨后坚定的开口，“母星败了，白默不会败”
  “他当然不会败，他直接进入下一轮重生了！”林镇北没好气的开口。
  “不——”
  顾逐光摆了摆手，“他不会进入下一轮模擬的”
  他虽然没有和白默这位『人类救世主』进行过聊天，但他从白默的眼神中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疯子。
  如果他是白默，为了拯救这一轮人类，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顾逐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黑金色u盘。
  数理之书，这个可以改变整个宇宙格局的至高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