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美猴王面具下的杀机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01 10:40      字数:5052
  第108章 美猴王面具下的杀机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前门大街的喧囂终於沉进了梦里,只剩下打更的梆子声,“篤、篤、篤”地敲过三遍,那是三更天了。
  但这倒春寒的夜气,顺著青石板缝往上反,比深冬还要阴毒几分,专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陆宅,书房。
  那一盏罩著绿纱的西洋檯灯亮著,灯光如豆,將陆诚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像是一尊沉思的雕塑。
  他手里捏著那张还带著姚红体温和淡淡脂粉香气的牛皮纸。
  这图,画得太细了。
  哪儿是重机枪阵地的交叉火力点,哪儿是探照灯扫射的十五秒死角,哪儿是张师长每晚换防的暗哨规律,甚至连这老小子起夜习惯蹲哪个方位的茅房,都標得一清二楚。
  “这老东西,倒是怕死得很。”
  陆诚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从图上看,张师长的官邸简直被围成了铁桶。
  外围是两个加强连的警卫,內院还有专门的日本浪人巡逻,屋顶上甚至架了两挺马克沁。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练出了暗劲的高手,硬闯也是个死字。
  但陆诚不一样。
  他有【火眼金睛】能透视机关,有【趋吉避凶】能预知杀意,更有刚到手的【鬼影迷踪步】。
  “这里————”
  陆诚的手指停在了地图西北角的一处不起眼的围墙上。
  “这里是下水道的排污口,也是唯一的视线死角。虽然有铁柵栏,但只要————”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著潜入的路线,就像是在戏台上走位,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到毫釐。
  “呼————”
  陆诚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体內的【钓蟾劲】微微鼓盪,让他在这没生火炉的屋子里,依旧浑身暖烘烘的,气血如汞浆般缓缓流淌。
  “篤篤。”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若不是陆诚耳力通神,根本听不见。
  “爷,还没歇著呢?”
  是顺子。
  这大师兄手里端著个紫铜的小手炉,还有一碗刚熬好的红枣银耳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进来吧。”
  陆诚把图纸折好,隨手塞进一本线装的《三国演义》里,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温和。
  顺子进屋,把手炉放在陆诚脚边,又把银耳羹搁在桌上,看著师父那双在灯光下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心里头有些发堵。
  “爷,今儿个外头风紧。听说丰臺大营那边,探照灯把半边天都照亮了,跟防贼似的。而且街面上多了不少生面孔,盯著咱们这儿呢。”
  顺子压低了声音,那张憨厚的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咱————真要动那个张师长?那可是几千条枪啊。”
  陆诚端起银耳羹,用勺子搅了搅。
  那银耳熬出了胶,红枣烂熟,看著就润。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陆诚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润肺,也润心。
  “他不死,咱们庆云班就得死。这世道,狼吃羊,羊要想活,就得长出比狼还硬的角。”
  他放下勺子,看著顺子。
  “顺子,你怕吗?”
  “我不怕!”顺子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我是怕爷您————”
  “怕我回不来?”
  陆诚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放心吧。在这北平城,能留住我陆诚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t
  “顺子。”
  “在。
  ,7
  “明儿个一早,你去趟“瑞蚨祥”。”
  陆诚的眼神变得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却深不见底。
  “给我扯几尺黑色的洋布,要那种不反光、结实、还带点弹性的。”
  “再去西城的铁匠铺,找那个打铁的老王,让他给我打几把飞蝗石”。不用太精细,分量足,稜角利就成。”
  顺子一听,心里咯登一下。
  黑布,那是做夜行衣的。飞蝗石,那是暗器。
  师父这是————真的要动手了!
  “爷,带上我吧,还有锋子,那小子刀快,杀人利索。”顺子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诚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带你们干嘛,去送死?”
  “那种龙潭虎穴,人多了反而是累赘。我一个人,来去如风,那是时迁盗甲”,是孙悟空钻铁扇公主的肚子”。
  “7
  “带上你们,那就成了大闹天宫”,得把那几千號大兵都惊动了,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行了,去睡吧。明儿个照常练功,该干嘛干嘛,別露了马脚,让人看出破绽。”
  顺子眼圈红红的,但他知道师父的脾气,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端著空碗退了出去。
  陆诚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瞳孔深处,一道金光隱隱流转,仿佛一只潜伏的猛虎睁开了眼。
  “张师长————”
  “你的寿宴摆得挺大,可惜,这最后一道菜,也就是那道送终的“断头饭”,得我亲自来给你上。”
  次日清晨。
  北平城的天,亮得晚。
  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著什剎海,早起的遛鸟大爷们,提著罩著蓝布套的鸟笼子,在那城墙根底下溜达,咳嗽声此起彼伏。
  “吁一”
  一声清脆的鸽哨,划破了长空。
  陆宅的后院里,也是热气腾腾。
  今儿个,陆诚没练武,他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廊下,手里端著茶壶,看似悠閒地————听戏。
  戏台上,阿炳拉著京胡,那调门高亢激越,是《夜奔》里的曲牌“折桂令”,听得人热血沸腾。
  台下,佟三斤穿著个大汗衫,露出那圆滚滚的大肚子,手里拿著个大蒲扇,正指点著小豆子练“矮子步”。
  “腰塌下去,再塌,你那是猴子,不是长颈鹿。”
  佟三斤啪的一扇子拍在小豆子的屁股上,肉浪翻滚。
  “气沉丹田,这步子要滑,跟踩在油上似的,懂不懂?以前在大內,那粘杆处的侍卫走路,脚底板都得贴著地皮蹭,一点声儿没有!”
  另一边,陆锋正在练刀。
  他现在的刀法,那叫一个狠。
  每一刀劈出去,都带著股子要人命的煞气。
  但他现在学会了“收”,刀锋在离木桩半寸的地方骤然停住,劲力含而不发,木桩表面却被刀气激起了一层木屑。
  “好刀法,有点“断水流”的意思了。”
  一声喝彩,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一看。
  只见门房老张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谁?
  陆诚定睛一看,只见来人身材精瘦,个头不高,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背著个那个年代常见的蓝布大塔褳。
  但这人走路极轻,脚下穿的是那种千层底的“抓地虎”快靴,每一步落下都像是猫踩在棉花上。
  尤其是那双眼睛,贼亮,贼亮,滴溜溜乱转,透著股子机灵劲儿。
  佟三斤,正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
  “哎哟,老蝙蝠,你这老东西怎么捨得从你那耗子洞里钻出来了?”
  佟三斤虽然嘴上骂著,但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显然是极熟的交情。
  “来看看你死了没。”
  那精瘦汉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隨手把搭褳往石桌上一扔,“听说你最近跟了位了不得的明主,还接了皇上的圣旨”出山了?我寻思著,我也来凑凑热闹唄。”
  陆诚放下茶壶,站起身来。
  他开启【火眼金睛】,扫了这汉子一眼。
  这一看,心里微微一惊。
  这人体內经络虽然不如那些练內家拳的宽阔,但双腿和双臂的筋腱却异常发达,且柔韧性极强,显然是专修轻身功夫的高手。
  而且,他身上有股子味儿。
  不是汗味,是一股子常年行走在夜色和房樑上的——夜露味儿。
  “陆爷,给您引荐一下。”
  佟三斤拉著那汉子走到陆诚面前,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这位是李五爷,江湖人称“赛时迁”。”
  “他是当年燕子李三”那一脉的正经传人,以前在八大胡同那边————咳咳,做过不少劫富济贫的买卖。”
  “哦?原来是燕子门的传人。”
  陆诚心中一惊,拱了拱手,“久仰大名。不知李五爷今日造访,有何指教?”
  李五爷没急著回话,而是围著陆诚转了两圈,那双贼眼上下打量著,嘴里嘖嘖称奇。
  “像,真像。”
  “像什么?”陆诚笑问。
  “像那天晚上,在广和楼上一枪挑滑车的关老爷。也像那天夜里,一脚踩死黑狼组杀手的活阎王。”
  李五爷停下脚步,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肃然。
  “陆宗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昨儿个晚上,我在城南的鸽子市上溜达,听几个倒腾黑货的孙子说,有人在花重金收飞蝗石”,还要那种不反光的黑洋布。”
  “我就琢磨著,这四九城里,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备这种夜行货”的,除了您这位敢跟张大帅叫板的陆爷,没別人了。
  陆诚眼神微微一眯。
  这江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他並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著李五爷。
  “所以呢?”
  “所以,我就来了。”
  “陆爷放心,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就我一个了。”
  李五爷嘿嘿一笑,伸手解开了桌上的那个蓝布褡褳。
  “陆爷,您是宗师,拳脚功夫那是天下第一。但这翻墙越货”、夜行潜踪”的勾当,那是我们这一行的看家本领,有些傢伙事儿,您未必有我齐全。”
  “您既然要干大事,手里没件趁手的傢伙怎么行?”
  说著,他从搭褳里掏出一个黑乎乎,泛著幽冷金属光泽的物件,往桌上一拍。
  “当!”
  声音沉闷,分量十足。
  陆诚低头看去。
  那是一把————飞爪。
  但这飞爪跟市面上那种粗製滥造的铁鉤子不同。
  它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用精钢打造,爪尖经过特殊的淬火处理,蓝汪汪的,看著就瘮人。
  爪子后面,连著一根极细,却极坚韧的乌金丝,盘成一卷,少说也有三五丈长。
  “这是————”陆诚眉毛一挑。
  “这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念想,名叫百炼鬼手”。
  “9
  李五爷伸手抚摸著那飞爪,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和傲气。
  “这爪子,抓墙头那是入木三分,抓人脑袋————嘿嘿,那就是五个血窟窿。”
  “这乌金丝,那是用天蚕丝混著金丝绞成的,刀砍不断,火烧不化,还能承重几百斤。”
  “有了这玩意儿,哪怕是那紫禁城的城墙,您也能如履平地。”
  闻言,陆诚心中一动。
  他现在的《鬼影迷踪步》虽然厉害,但若是遇到那种几干米高的绝壁,或者中间没有借力点的悬崖,还是有些吃力。
  这飞爪,正好补足了他最后的一块短板。
  “无功不受禄。”
  陆诚看著李五爷,“这东西太贵重,李五爷送我这个,图什么?”
  “图个痛快!”
  李五爷一拍大腿,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有些狰狞。
  “那个姓张的王八蛋,前些年为了抢姨太太,把我师弟全家都给祸害了。我早就想弄死他,可惜我这点微末道行,连他大营的门都进不去。”
  “我知道陆爷您是要去干什么。”
  “我没那个本事跟您一块儿去,但这把“鬼手”,能替我陪您走这一遭。”
  “只要您能替我,替这四九城受欺负的老少爷们儿,在那老狗的脑袋上开个瓢————”
  李五爷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到底。
  “这东西,就是我李老五给您的————壮行酒!”
  陆诚看著这个素昧平生,却满腔热血的江湖汉子。
  他再次开启了【火眼金睛】。
  这李五爷身上,虽然带著点江湖人的匪气和狡黠,但那心口窝的一团气,却是热的,正的,红彤彤的。
  这世道,虽乱,但人心还没死绝。
  有人为了五斗米折腰,当汉奸走狗。
  也有人为了那点“义气”,为了那点“恩仇”,肯把看家的宝贝拿出来,赌一个公道。
  “好。”
  陆诚没有推辞,伸手拿起了那把飞爪。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
  仿佛这东西,天生就是为了今晚的杀戮而准备的。
  “李五爷这份情,陆某记下了。”
  陆诚將飞爪揣入怀中,郑重说道。
  “改日,若我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定请您喝酒。”
  “哈哈哈哈,那感情好。能喝上陆宗师的庆功酒,够我李老五吹半辈子的!”
  李五爷大笑一声,也不多留,甚至连茶都没喝一口。
  他一拱手:“陆爷,保重,我在天桥等著听您的响儿。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墙根底下,身形一晃,竟然没走门,直接像只大狸猫似的,“嗖”地一下窜上了两米高的院墙,眨眼间就消失了。
  这轻功,確实地道。
  陆诚摸著怀里的飞爪,看著那空荡荡的墙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万事俱备。”
  “只欠————夜风。”
  是夜。
  月黑风高,杀人夜。
  北平城的天,像是被一口大黑锅扣住了,连颗星星都瞧不见。
  风很大,颳得电线桿子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这种天气,最適合掩盖行踪,也最適合————演一出大戏。
  陆宅,臥房。
  陆诚没有点灯。
  他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
  这衣服是顺子从瑞蚨祥扯回来的洋布做的,特意用药水泡过,不反光,而且袖口、裤腿都用布条扎紧了,身上没有任何零碎,连扣子都是布做的,防止行动时发出声响。
  他把那把“鬼手”飞爪缠在腰间,乌金丝藏在腰带里,扣环就在手边,隨手可取。
  腿上绑了两把开了血槽的短匕首,那是用来近身肉搏的。
  怀里揣著一包王铁匠刚打出来的飞蝗石,每一颗都只有拇指肚大小,但稜角分明,打在人身上就是个血窟窿。
  最后,他站在镜子前。
  没有勾脸。
  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面具。
  那是他在《大闹天宫》里用过的“美猴王”脸谱面具。
  只不过被他改了改,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下巴和嘴,方便呼吸和说话。
  那面具上的猴眼,金光闪闪,透著股子无法无天的桀驁,还有一种视天条如无物的狂放。
  “今晚,不唱关公。”
  “关公太正,太重,不適合这偷营劫寨的活儿。”
  陆诚戴上面具,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在猴王面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又格外兴奋。
  “今晚,咱们唱一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只不过这白骨精,是个姓张的军阀。”
  “而这金箍棒————”
  他摸了摸腰间的飞爪。
  “换成了索命的无常锁。”
  “呼”
  他吹灭了最后一盏如豆的油灯。
  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鬼影迷踪步】,全开!
  【燕形】身法,发动!
  他在房顶上飞奔。
  脚尖点在瓦片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那瓦上的尘土都没惊动。
  他就像是一阵风,掠过前门大街,掠过天桥,直奔城南那座灯火通明,杀机四伏的丰臺大营而去。
  “汪————”
  速度之快,连路边的野狗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凉风颳过,缩了缩脖子,继续睡觉。
  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