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寻老七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2 15:08      字数:2490
  李恪从县衙出来,日头正高,晒得地上的土都泛著白。
  他在衙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头盘算著——周县令那边应下了,可递帖子的事还没著落。他一个村野里正,贸贸然去找监军,人家见不见还两说。得先找个中间人。
  老七。
  李恪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可老七在临关城,这一去一回,得小半天工夫。他抬头看了看日头——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来得及。
  他抬脚往临关城的方向走去。
  临关城离永安县不远,走得快些,一个多时辰就能到。李恪这回没催动【踏风行】,就那么一步一步走,一边走一边想——想周县令那副急著跑路的嘴脸,想监军那张不冷不热的脸,想老七会不会帮忙。
  走到临关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没有直接去找老七——老七住在北城,可北城那么大,上回是监军指的路,这回让他自己找,还真不一定找得著。他先去了城南。
  徐记寿材铺。
  那条偏僻的巷子还是老样子,门口掛著半旧的幡子,风吹日晒的,“徐记寿材”四个字已经模糊得快认不出来了。李恪推门进去的时候,徐掌柜正在柜檯后面拨算盘,噼里啪啦的珠子声响得清脆。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李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哟,小哥儿?”他把算盘放下,“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李恪走过去,在柜檯前站定。
  “徐掌柜,”他说,“我想找老七。”
  徐掌柜挑了挑眉。
  “老七?找他干啥?”
  “有事。”李恪说,“您知道他在哪儿不?”
  徐掌柜盯著他看了半晌。
  然后他嘆了口气。
  “跟我来吧。”
  他绕过柜檯,掀开后门的帘子,领著李恪穿过后院,从后门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的,走到李恪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才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徐掌柜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谁?”
  “我。”徐掌柜说,“老七,有人找你。”
  门开了。
  老七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短打,脸上带著几分疲惫。他看见李恪,愣了一下。
  “李兄弟?”他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李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徐掌柜。徐掌柜摆摆手,转身走了。
  老七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不大,收拾得倒还乾净。一张桌子,几条板凳,靠墙摆著一张床。老七让李恪坐下,给他倒了碗水。
  “说吧,”他在对面坐下,“找我啥事?”
  李恪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七哥,”他放下碗,“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七看著他。
  “什么事?”
  “赵家沟。”
  老七的脸色变了。
  就那么一瞬间,李恪看见他的眼神变了——变得警惕,变得戒备,变得……像是一扇门,在他面前猛地关上了。
  “赵家沟咋了?”老七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一夜,”李恪盯著他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李恪,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起来,收得乾乾净净,像一张白纸。
  “赵家沟的人呢?”李恪问,“都去哪儿了?那山坡上那些碎骨,是谁的?”
  老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
  “李兄弟,”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事儿,你別问了。”
  李恪皱起眉头。
  “为啥?”
  “不为啥。”老七放下碗,“就是別问了。”
  “可那是一个村子的人。”李恪说,“三百多口,说没就没了。我亲眼看著那地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那些碎骨……”
  “李兄弟。”老七打断他。
  他看著李恪,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头髮紧的东西。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可我告诉你,这事儿,你问不得。问了,对谁都不好。”
  李恪盯著他。
  “七哥,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上回我问您镇邪司的事,您还跟我说了些。这回……”
  “上回是上回。”老七又打断他,“这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老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李恪。
  “赵家沟那事,”他说,“不是你能管的。也不是我能管的。那事儿……上头有人管。”
  “上头?”
  老七没有回头。
  “李兄弟,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儿,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他顿了顿,“我只能告诉你一句——那地方,现在乾净了。乾乾净净的。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李恪心头一震。
  “那一百多口人呢?”
  老七沉默了。
  很久很久。
  “没了。”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都没了。”
  李恪攥紧了拳头。
  “七哥……”
  “別问了。”老七转过身,看著他,“李兄弟,我求你了,別问了。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赵家沟,就当从来不存在过。”
  李恪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老七,看著他那张疲惫的脸,看著他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看著他紧抿著的嘴唇。
  他知道老七有事瞒著他。
  可他也知道,老七不说,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行。”他点点头,“我不问了。”
  老七鬆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肩膀都往下垮了垮。
  “老七哥,”李恪又问,“王偏將那边咋样了?”
  老七的脸色好看了些。
  “王偏將?”他说,“没事了。白骨山那边,已经解决了。那老巫师被收拾了,血湖也填平了。王偏將正在善后,估摸著过段日子就能回来。”
  李恪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
  老七看著他。
  “你问这个干啥?”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七哥,”他说,“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老七挑了挑眉。
  “什么忙?”
  “我想见监军。”李恪说,“您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老七愣住了。
  他就那么盯著李恪,盯了很久。
  “见监军?”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警惕,“你见他干啥?”
  李恪把永安驛的事说了一遍——刘三怎么死的,李玉成怎么被冤枉的,周县令怎么应的,还有那个唤魂的法子。
  老七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他问,“你要在公堂上唤魂?让死人开口?”
  李恪点点头。
  “周县令应了,可他有个条件——让我帮忙给监军递个帖子。他想调走,想找门路。”
  老七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去找监军,就为了递这个帖子?”
  李恪摇摇头。
  “也不全是。”他说,“我也想见见他。”
  “见他干啥?”
  李恪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见见。”
  他想起监军那张不冷不热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相信,你迟早会来找我的。想起他站在村口,说“赵家沟的事,朝廷会一併给你平了”。
  那个人,跟別的官不一样。
  老七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吧。”他说,“我带你去。”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件外衫,披在身上。
  “不过我可提醒你,”他一边系扣子一边说,“监军那人,別看是个文人,其实心里头门清。你跟他说话,別绕弯子,有啥说啥。他烦那些拐弯抹角的人。”
  李恪点点头。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