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能让他们骑走我们的马!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5 10:59      字数:2039
  罗仲夏毫不停顿,復又猛砍两刀,斩下慕容凤的首级,一把抓起,奔上土坡,高举过顶,嘶声咆哮:“敌將,斩杀!”
  静!
  静!!
  静!!!
  原本杀声震天的战场骤然陷入死寂。
  尤其是紧隨慕容凤身后的亲卫,他们落后慕容凤一个身位,见其遇险,本欲上前营救。
  却不想右侧杀来一群矮壮猛士,挺著长枪,招沉力猛,硬生生截住了他们。
  只是片刻……
  慕容凤的头颅便被斩下。
  恐惧,惊惶……
  鲜卑兵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杀!压上去!”
  憋了一路的罗仲夏第一次下达了衝锋的命令。
  他捡过一把长枪,將慕容凤的首级插在枪尖,递给梁文道:“举著他,跟我冲!”
  先前一直求稳,並非怯懦,实因盲目追击无益反害。
  此刻局面截然不同。双方本就鏖战良久,胜负悬於一线,拼的便是军队的韧性:谁一口气续不上,谁便是败者。
  慕容凤之死,恰成压垮鲜卑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值此之际,鲜卑军已无法组织有效反击,若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若此时不追,待其收拢休整,仍具再战之力。
  必须趁此良机,彻底击溃其军!
  “郭磐,你带五十人留守,谨防有人趁虚偷营。”
  慕容凤確为罗仲夏亲手所斩,但他心知肚明,若非郭磐拼死阻敌,自己焉能轻易得手?此功当属郭磐。郭磐立此大功,追击之功便不必再爭。
  罗仲夏跃上战马,高呼道:“追!不能让他们骑走我们的马!”
  这也是罗仲夏决意追击的关键原因之一。
  他早被鲜卑骑兵袭扰得寢食难安,若己方有骑兵在手,何至於如此被动?
  为进攻粮车阵,鲜卑骑兵皆弃马步战。如今鲜卑人败了,这些战马自然该姓罗!
  天下岂有败犬骑马的道理?
  罗仲夏手中长枪挥舞,对著逃跑的鲜卑人背心挥枪猛刺,一枪一个,枪下无一合之敌,大有当年常山赵子龙的风采。
  败退的鲜卑兵见运粮队竟尾隨追击,更是惊恐万状,纷纷丟盔弃甲,亡命奔逃。
  他们本欲寻马逃窜,但见追兵直扑马群方向,哪敢靠近,只得向別处鼠窜。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久经沙场的慕容绍彻底看傻了眼。胜负转换之快,即便身经百战,一时也手足无措。
  尤其望著那高悬的头颅,慕容绍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以他经验,此战己方贏面本极大。焦灼僵持最考验士卒的抗压能力。对方固然有所成长,终究是新兵;己方人数占优,皆为百战老卒,抗压能力远胜他们。
  只要按部就班,理应笑到最后,成为贏家。
  可慕容凤这一衝,反而適得其反,葬送了这一切,將大军推入万劫不復之境,已然无力回天。
  他想骂,却又骂不出口。
  谁没年轻过?
  鲜卑慕容氏能在短期內崛起,击败不可一世的鲜卑段部,靠的正是这种对英雄的狂热崇拜。
  即便他年轻时,也曾深信自己便是那能力挽狂澜的真英雄……
  “撤吧!”
  事已至此,顽抗毫无意义。不如前往前方收拢残兵,重整军势,再图反击。
  然而,罗仲夏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
  穷寇莫追的道理,罗仲夏自然懂得。
  此番追杀,只为彻底摧毁鲜卑人的反击之力,兼以保护己方的马群……
  目的既达,罗仲夏果断下令停止追击。
  环视满地狼藉,罗仲夏再次深切体会到战场的残酷,但脸上的那股兴奋喜悦,却是遮掩不住。
  他高举著手臂,高声呼喝:“我们贏了!”
  “哈哈哈哈!”
  “贏了!”
  “我们贏了!”
  “罗从事威武……”
  將士们高声呼喊著,脸上充满了胜利者的喜悦。
  但很快战场的残酷,將他们拉到了现实。
  “头!”陈定双目赤红,泪如雨下,哀嚎道:“阿步……阿步他死了!”
  罗仲夏想起战场上陈步被扑倒的那一幕,兴奋喜悦瞬间消散,拍了拍陈定的肩膀,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陈步是他们九人中最小的一个,年方十八。因他年幼,其余八人处处相让,他也视八人如至亲家人……
  却不想初次出征,他便倒在了战场上。
  “向前看,为他活下去。他的仇,我们来报。用那『宝少帅』的脑袋,告慰他在天之灵。”
  陈步幼年丧父,由母亲一手拉扯大,对母亲感情极深。
  而其母,惨死在一个叫“宝少帅”的人手中……
  陈步不止一次誓言要亲手斩杀宝少帅,为母报仇,训练的也格外刻苦。露宿荒野时,他也常在梦中切齿呼喊“宝少帅”三字。
  袭击他们家园的是翟斌麾下孙都部。此人既称少帅,多半是孙都的儿子或至亲。
  此役战况惨烈,阵亡者高达三百三十一人,所有兵士皆带伤,但收穫亦极为丰厚。仅战马便缴获一千三百二十一匹,另有各类鎧甲军械近两千套,杀敌七百余,俘虏一百五十六人,所斩敌將更包括慕容凤这等人物。
  慕容凤的身份,罗仲夏是从俘虏口中审出的。想到歷史上慕容凤的事跡,他不禁笑出声来:“你不死谁死。”
  歷史上慕容凤確算是一號人物,站在鲜卑的角度来看,可称少年英雄,一身前后歷经二百五十七战,每战必衝锋在前,奋不顾身,杀敌建功,堪称大燕的拼命三郎……
  只可惜,他遇上了罗仲夏。
  对於鲜卑俘虏,罗仲夏曾动过尽数诛杀的念头,后转念一想:若真全杀了,这一千三百二十一匹军马便无人懂得照料了。
  他的兵皆来自江淮之地,骨子里便无放牧养马的天赋。
  这一千三百二十一匹军马,是一支骑兵大队的根基,绝不能因餵养不当而白白糟蹋。
  罗仲夏加固了车阵,损毁的粮车能修则修,不能修便更换空置的粮车代替。
  他们用了一整天清理战场,將鲜卑人尸首付之一炬,己方阵亡將士则在附近择一清净之地立碑掩埋。
  罗仲夏率部祭奠,承诺返回之后,以棺槨带他们回家。
  诸事完毕,大军方重新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