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瑾最后是迷迷糊糊睡著的，只是把手借了出去。
  他是真的很累，梦里又梦到养弟死的那一幕，以及幻想出和养弟的日常，更累了。
  再睁眼时，是掩盖不住疲惫。
  额头上搭了毛巾，湿湿凉凉的，手被紧紧握著。
  动了动，蚩九黎察觉，立马惊醒。
  “阿哥，你还好吗？嗓子干不干？我去给你倒水喝，等我下”
  寒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发烧了。
  这身体，好弱。
  被扶著起来喝了半杯水，乾涩的嗓子好受了一些。
  “別忙了，你还受著伤，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自己？”
  蚩九黎弯了弯眼睛：“阿哥心疼我就行了，我心疼阿哥，我去给你端饭”
  昨晚他是舒服了，半夜发现寒瑾发烧，可是忙了半宿。
  他也听到了那嘴里喃喃吐出的名字。
  小航。
  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那么好的阿哥，在求那个人別走。
  走就走了，为什么要求？离开的人根本不值得挽留。
  所以，他更加坚定了要顶替的心。
  端著鸡汤回来，看寒瑾起来，赶紧放下去扶人。
  “阿哥你慢点”
  寒瑾笑笑，唇色有些白。
  “只是发烧感冒，没那么弱，你……”
  他本来想问问他的伤，却想到了昨晚，耳尖红了。
  压下那抹怪异，视线落在他胸口。
  “伤口怎么样？有没有换药？”
  “换了，阿哥不用担心我”，蚩九黎扶著他坐好，端过鸡汤，“阿哥，我餵你”
  寒瑾见他坚持，点了头，靠在床边一点点喝下。
  等他端著碗离开，起身到了窗边。
  寨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却像是將他们隔绝，让这里显得孤寂。
  小点扑扇翅膀落下：“大人，我就说神主不会让你离开吧，大人答应不找出路了，那接下来还什么都不做吗？”
  “不，该接触接触寨子了”
  “啥？神主根本不会同意吧？”
  “先试试”，寒瑾披上衣服往外走。
  之前是想著会离开，所以他什么都不问。
  现在既然不走了，最起码暂时不走了，总要了解这里。
  习俗，禁忌，关係，蛊等，这些会遇到的问题，他都需要探寻清楚。
  蚩九黎见他素净的出来，拉著他坐下。
  “阿哥你等我下”
  他回屋拿了配饰，仔细为他佩戴。
  “戴上，阿哥的病会好的快一点”
  寒瑾奇怪：“为什么？是你们的一些嗯…信仰么？”
  “对，消灾祈福，以后我每天给阿哥戴，阿哥会一直好好的”，蚩九黎指尖划过一件件银饰。
  很漂亮。
  而漂亮的东西，往往都带毒。
  寒瑾没注意他的神色，拨弄了下腰间单独的大铃鐺。
  “这个呢，怎么只有我戴？你怎么不戴？”
  “因为阿哥戴了好看”
  不是，一步一响，这铃鐺可是催化剂。
  寒瑾点头算信了：“能跟我讲讲你们苗寨么？”
  蚩九黎站在他身后，为他戴额饰的手顿住。
  “阿哥为什么想了解苗寨？”
  寒瑾嘆息，失神望向窗外。
  “暂时不能回去，总要了解下这里，你和我说些能说的吧”
  那样子像认命，但还是能听出来，他想出去，如果有机会，一定会走。
  蚩九黎將他的额饰戴好，转到他身前蹲下，扶著他膝盖仰头。
  “阿哥是被熊嚇到了吗？还是因为我受伤，所以才想留下？
  没关係的阿哥，那只是意外，
  下次你在家等我，等我確定了路，我再送你出去，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出路，我希望阿哥永远开心”
  寒瑾抿唇，酸涩上眼。
  想到少年拦住熊的那一幕，那种后怕，那种愧疚，抬手按住了他肩膀。
  “不找了，你说的对，这里也很好，你不要再去找出路，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那……”，蚩九黎迟疑，“那阿哥的阿弟呢？他在等你，你也想找他，不出去，就见不到了，我不想看阿哥总是望著窗外发呆”
  寒瑾微怔，隨后敛眸：“他，早就不在了，是为了救我，阿九，你不能再因为我出事”
  执念而已，原主也清楚，不过是不愿意清醒。
  不然，那治疗的药怎么从来不吃。
  蚩九黎这才彻底明白，那梦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思有些复杂。
  活人永远爭不过死人，可若真活著，他或许根本没办法靠装可怜把人留下。
  怪不得总透过他看那人，原来是已经看不到了。
  所谓的信任，怜悯，温柔，心疼，都是因为那个人不在了，优待才落在他身上。
  可悲么？
  並不。
  替身怎么了？
  不是替身，连亲近都没有机会。
  时间长了，当他的存在浓重到覆盖从前，他就不再是替身。
  “阿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別伤心，我答应你，不去找路，以后我都陪著你，我来当你的阿弟，好不好阿哥？”
  寒瑾又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们是重组家庭，一场车祸让他们失去了亲人。
  少年蹲在走不出阴影的他面前：“哥，以后我们相依为命，我就是你亲弟弟，行不？”
  “好”
  这个字也不知道在回答谁，回过神时，就看到蚩九黎灿烂的笑。
  寒瑾拉他起来：“別傻笑了，一会儿菜糊了”
  锅里还燉著鱼，刚才喝的那点鸡汤，最多就是垫垫肚子。
  蚩九黎不好意思的揉揉脸：“我去看锅”
  那欢快的样子，让人想感嘆一句，年轻真好。
  “球”
  小点嗖的就位：“大人咋了？”
  “我这精神病好像严重了，强行影响我的情绪，有没有办法杜绝？”
  其实不只是刚才，之前抱著蚩九黎回来时，那一脸的湿润，就是被回忆牵动了。
  说影响大吧，也不算，就是有点不习惯。
  小点摊翅膀：“没办法大人，不过我觉得，做完任务，大人应该就能好了，功德无量啊”
  寒瑾：“……”
  如果真是这样，那任务要儘快了。
  他不太想在看神主的时候，莫名替换成另一个人，而且还能影响他的心情。
  这能力，全是累赘。
  蚩九黎把菜盛好端上来，寒瑾又问起了寨子的事。
  规矩很多，不能踩门槛，不能吹口哨，不能摸孩子头等等。
  农事和祭祀也有许多规矩，想全记住要费些心神。
  而蛊，那是秘术，不可能告诉外人。
  蚩九黎怕他好奇去寨子里打听，看著他眼睛提醒。
  “阿哥，这里只有不可同族相残的规矩，没有不可对外来人下手的规矩，
  我不会养蛊，如果真有人產生恶念，对你出手，我没办法救你，
  阿哥你答应我，別去寨子，离他们远些，好吗？”
  寒瑾不能，任务还需要做。
  “和你一起也不行？我就是想看看，我保证，自己的时候绝对不去，这样可以么？”
  蚩九黎还是不太愿意，但见他那么想去，也担心若不带著，他会偷偷跑。
  “好吧，阿哥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拒绝你，等我伤好了，就带你去玩”
  “嗯，谢谢你阿九”
  “阿哥怎么还跟我客气？不是说了让我做你的阿弟么，家人不需要客气”
  寒瑾夹了鱼肉给他：“好，是我的错，吃饭”
  “阿哥你也吃”，蚩九黎也给他夹了菜，又笑出了小虎牙。
  这样的生活，他喜欢。
  其实寒瑾也喜欢，可惜，要先做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