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绝笔信
作者:熙贵妃      更新:2026-03-05 13:29      字数:2045
  凤棲宫內,
  数十名太医在凤榻前跪成一片,姬无渊坐在榻旁紧握著江晚棠的手。
  为首老太医收回诊脉的手和帕子,抬手抚著花白的鬍鬚,微微皱了皱眉。
  他偷眼覷了覷帝王阴沉的脸色,斟酌著开口:“陛下,娘娘此症乃是因长期忧思鬱结,五志化火,耗伤心神...”
  “加之久未安眠,肝气横逆,才会在情绪激盪之时,气血上冲而致昏倒。”
  姬无渊眸色深沉的看著榻上脸色苍白的江晚棠,低低呢喃:“长期忧思鬱结......”
  老太医点了点头,额头渗出冷汗:“娘娘脉象弦细而数,显然是长时间情志不遂,肝鬱气滯之症。”
  姬无渊没说话了,清寒的眉眼低垂著,看不清他的神色。
  片刻过后,他便摆了摆手,叫太医下去煎药。
  太医们退出去之后,姬无渊维持同样的姿势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言,不知道在心中在想什么。
  等到江晚棠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
  殿內鎏金兽炉中的安神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残烟裊裊。
  在確认过江晚棠无大碍后,姬无渊已经像往常一般去上早朝了。
  早朝恢復,一时间,朝堂內外都以为是那位揭下皇榜的云游医者治好了陛下,百姓们也都因此鬆了口气。
  江晚棠从榻上醒来,神色怔怔的看了眼寢殿四周,茫然的目光好似在区分梦境还是现实。
  之后,她收回视线,眸色沉静的从榻上起身,再度穿上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头簪素色白花,举步朝外走去。
  江晚棠走出寢殿外时,外面天空正飘著小雪。
  小小的雪花,轻而薄,洋洋洒洒的飘落著......
  江晚棠站在檐下抬起手,接下一片雪花。
  “娘娘醒啦?”
  这时,刚从外面进来的冷梅朝著她走了过来,双手托举著一封素白信笺呈到她面前。
  “娘娘,这是宫外有人嘱咐务必亲自交到你手上的书信。”
  江晚棠垂眸看著笺边缘绘著淡淡的青竹图案,瞳孔猛的颤了颤。
  她忙伸手接过信笺,信笺入手微凉,带著几分冰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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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棠指尖颤抖著,缓缓拆开火漆封印。
  当她打开书信的第一时刻,看著眼前熟悉的字跡,呼吸一滯。
  吾妹亲启:
  棠儿:
  见字如晤。
  提笔时,窗外的雪落得急,像极了当初你被迫离开江府那日,哭得满脸泪痕,弱小又可怜。
  为兄这一生,最悔两件事。
  一是,当年年幼无能为力,未能护住你;
  二是,如今因仇恨算计於你,险些酿成大错。
  其实,自幼时,兄长便知自己非江家血脉,江氏夫妇皆是仁义善良之人,待我如同己出。
  他们曾言,我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她美貌,聪慧,善良.....好似这世上美好的一切讚美词都能用在她的身上。
  可却从未提及只言片语关於我的生父。
  江氏宗祠里供奉著一块无名长生牌位,原是我生母的。
  江氏夫妇极为敬她,时常带我上香祭拜。
  最初的几年,父亲教我习字,母亲为我缝衣,不是亲生胜是亲生,一家人过得温馨美满,其乐融融。
  直至后来,父亲突然从外面抱著一个裹在锦缎中的女婴归来,逼著江母对將她认作亲生嫡女。
  此后,父亲性情大变,待我日渐疏离,母亲更是將自己关在房里,终日闭门不出,最后鬱鬱而终...
  她走的那日,死死攥著我的手,目光不舍,再三叮嘱我,往后在这府上我能信能靠的人,唯有我自己。
  更甚至,她还让叫我一定要独立,自强,日后考取功名,离开江府,安稳度过余生。
  起初,我只以为母亲是对江父彻底失望。
  直到后来,我得知了自己身世,才明白她当日的欲言又止和良苦用心。
  可她不知道,以我的身世註定无法安稳度过一生。
  我厌恶自己的身世,痛恨整个姬氏皇族,是他们毁了母亲和我。
  我其实並不想当什么皇帝,我只是想毁了整个姬氏皇族。
  所以,从我决定復仇的那一刻,就已前路尽断。
  只是遗憾,兄长一生未曾见过母亲,不知到了九泉之下,是否还能有机会相见......
  心似已灰木,身如不繫舟。
  棠儿,不要为兄长难过,只是此生兄长只能陪你到这了......
  这封书信,便是兄长最后留给你的。
  兄,江槐舟绝笔。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江槐舟一直没有开口解释。
  姬无渊说他看向江晚棠的眼神超脱兄妹之情,其实是真的...
  但不是他想的男女之情,而是......
  江槐舟:“吾妹肖似吾母。”
  以至於后来的他时常看著江晚棠的面容出神,只是在想像母亲当年是不是也如她这般,一袭华服,站在高处,受万人叩拜......
  江晚棠看著信上的內容,眼眸渐渐泛起了红意。
  她明白,兄长留给自己这封绝笔信,不只为告別...
  他知道,她在查自己的身世。
  江晚棠怔怔的站在原地,脸颊被风雪吹的有些发红,鼻尖也是同样的泛起了酸涩的红色。
  她站了许久,许久,久到姬无渊下了早朝过来...
  姬无渊一进凤棲宫,便瞧见了兀自站在檐下吹冷风的江晚棠。
  她脸颊,鼻尖,耳垂被寒风吹得通红,单薄清丽的面容看得人心疼。
  姬无渊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快步朝她走到了过去。
  温暖的玄色大氅落在肩头,江晚棠回过神来,抬眸撞进姬无渊深沉复杂的瞳孔中。
  “棠儿...”姬无渊嘆息了一声,用灼热的掌心握住她有些她冰凉的一双手,神色担忧的道:“天气凉,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又站在外面吹冷风?”
  江晚棠看著他,轻声道:“陛下,臣妾想去一趟大理寺。”
  姬无渊眸色沉了沉,话到嘴边的拒绝,在看到她此刻沉静到诡异的眸色时,变成了:“好,孤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