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顏曦鬆开厉辰的手，发动引擎。保时捷从停车场驶出，併入主路。
  车內暖风开著，玻璃上残留的水雾在慢慢退散。导航显示距离学校还有三十八分钟。
  厉辰的手机震了第四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302群。
  【王强：你人呢？？？你是不是又带著嫂子私奔了？？】
  【陈默：基於其上周六出行模式的统计学回归，他此刻应处於“约会返程阶段”，预计抵达时间为下午四点二十至四点五十之间。】
  【赵子轩：说人话。】
  【陈默：快回来了。】
  【王强：厉辰你给我出来说句话！！！期末考试还有两周你知不知道！！！高数我连第三章都没看！！！】
  厉辰打了三个字。
  【厉辰：在路上。】
  发出去。
  两秒。
  【王强：嫂子在吗？】
  【厉辰：开车呢。】
  【王强：那你跟嫂子说一声，期末考试期间能不能把你还给我们？就借两周。用完还。】
  厉辰锁屏。
  顏曦的目光没离开前方路面。
  “他们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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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强问期末考试期间能不能把我借回去。”
  顏曦的右手食指在方向盘顶端敲了一下。
  “借？”
  “他原话。”
  “还。”
  “他说用完还。”
  顏曦换了个车道。超过前面一辆白色suv。动作乾脆。
  “期末考试什么时候。”
  “两周后。”
  “你的科目。”
  “高数、线代、大物、c语言、马原。”
  顏曦的眉梢动了一下。
  “五科？”
  “六科。还有一门体育。”
  “体育不用复习。”
  “嗯。”
  “其他五科，你有把握吗？”
  厉辰靠在椅背上。
  高数和线代对他来说属於基本功，c语言是降维打击，马原需要背但记忆力不是问题。大物的电磁学部分上课走神比较多，需要补一下笔记。
  “问题不大。”
  顏曦没接话。
  过了六秒。
  “你上次高数作业第七题用的是洛必达法则。”
  厉辰的手指停了。
  他確实用了洛必达。
  因为那道题直接代入会出现零比零的不定式，洛必达是最快的解法。
  问题是——那份作业他是在食堂写的，顏曦坐在对面喝粥。他记得她全程在看手机。
  “你看了我的作业？”
  “你写字的时候笔划很用力。洛必达的l写得特別大。我坐对面，倒著也能看清。”
  厉辰回忆了一下自己写l的手势。
  確实用力了一点。
  因为那道题很烦，连续算了两遍。
  “你倒著看能看懂？”
  “我高中数学竞赛省一。”
  厉辰转头看她。
  顏曦的侧脸很平静。
  她没有在炫耀。她在陈述事实。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你没提过。”
  “你没问过。”
  厉辰靠回椅背。
  他在脑子里重新评估了一遍顏曦的知识体系。建筑系学神，调研报告比研究生都细，cad和手绘双修，现在又加了个数学竞赛省一。
  “你复习了吗？”
  顏曦换了个挡。
  “我下周有两篇课程论文、一个设计答辩、一个学生会年终总结。”
  “那你——”
  “考试不用担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调没有变。但厉辰听出了一层意思。
  她在告诉他不用替她操心学业。
  保时捷拐进了临江大道的分岔口。学校东门的铁柵栏在三百米外。
  顏曦减速。
  “你室友的高数什么水平？”
  “王强掛科边缘。赵子轩靠突击。陈默不用管。”
  “王强第三章没看？”
  “他自己说的。但他向来夸张。应该翻过，没翻完。”
  顏曦把车停在东门外的临时车位。拉手剎。
  她没有熄火。
  “帮他补一下。”
  厉辰偏头。
  顏曦的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前方。
  “你有能力带他过。別让他掛科。”
  厉辰看了她三秒。
  她关心的不是王强的成绩。她关心的是——王强是他的室友，是她认可的人。
  “好。”
  顏曦这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呢。有需要我讲的吗？”
  “什么？”
  “高数。线代。你说大物电磁学上课走神了。”
  厉辰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走神了。”
  “你大物课在周三下午第一节，你周三的午睡时间比其他工作日多二十分钟。”
  “午睡超时会导致前二十分钟的注意力下降。”
  “电磁学在第三章到第五章，正好对应你开始超时午睡的那三周。”
  厉辰僵了两秒。
  这不是推理。这是监控。
  “你连我午睡多久都知道？”
  “你每天午睡前会发一条消息说睡了，醒了之后会发一条醒了，时间戳记录得很清楚。”
  厉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確实有这个习惯。
  每天午睡前后给顏曦报备。他以为她只是看一眼就过了。
  她全部记了下来。
  精確到分钟。
  “你有一个表格。”
  顏曦没否认。
  “excel。自动计算均值和標准差。”
  车里安静了四秒。
  厉辰慢慢呼出一口气。
  “顏曦。”
  “嗯。”
  “你这个程度，在情报机关叫什么？”
  “叫女朋友。”
  她说完，伸手从中控台拿起那瓶常温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厉辰拉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
  “晚上我把大物笔记整理一遍发给你。有不確定的標出来。”
  顏曦把矿泉水瓶递给他。
  “喝一口再走。凉的。”
  厉辰接过来。瓶口还带著她的温度。他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回中控台。
  “回去之后先把湿衣服换了。”
  “衝锋衣防水。”
  “里面的內搭不防水。你出汗了。我闻到了。”
  厉辰低头闻了一下自己。
  確实出了点汗。
  但他觉得不重……
  “回去换。”
  “好。”
  他下车。关门。
  弯腰从车窗外看她。
  顏曦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低马尾垂在左肩，凤簪的尾部在耳后反射著一点微光。
  “到寢室给我发消息。”
  “嗯。”
  “换完衣服拍一张给我看。”
  厉辰的眉毛挑了一下。
  “验货？”
  “確认你换了。上次你说换了，结果穿著同一件出现在食堂。袖口的咖啡渍还在。”
  他早上七点咖啡洒了一滴在袖口，他自己都忘了擦。
  “……知道了。”
  保时捷起步，平稳地驶离路边。
  厉辰站在东门口，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