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的头髮被吹到右侧。
  她伸手把髮丝別到耳后。
  凤簪的光在手指经过时闪了一下。
  厉辰解开背包。
  拿出保温杯。
  拧开。
  先喝了一口確认温度。
  差不多。
  把杯子递过去。
  顏曦接住，没看他。
  喝了一口。
  “你装的什么？”
  “红枣枸杞。老板给的。他说是自己煮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替我试过温度了。”
  “你上次喝茶烫嘴了。六十五度以上你会皱眉。我记著呢。”
  顏曦又喝了一口。
  把杯子还给他。杯口贴著他刚才喝的位置。
  厉辰接过来。杯壁上有她嘴唇的温度。他把杯盖拧上。放回背包。没有擦。
  “厉辰。”
  “嗯。”
  “你的攻略里写日落17:12。”
  “对。”
  “现在三点四十。还有一个半小时。”
  “嗯。”
  “你打算坐一个半小时？”
  “你不想坐？”
  顏曦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海和天的分界线越来越清晰了。太阳开始从云层后面往下沉。光线变暖了。
  “我没坐过。”
  “什么？”
  “在海边。安静地坐著。什么都不做。等一个日落。”
  她的声音平了。
  厉辰转头看她。
  顏曦的侧脸在逆光里轮廓分明。鼻樑。睫毛。嘴唇。下頜线。
  她没有笑。也没有皱眉。
  只是在看海。
  很安静的一种注视。
  像是在看一个她一直知道存在、但从来没有时间去看的东西。
  厉辰收回视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海苔杏仁。
  撕开。
  挑了一颗最大的。递到她嘴边。
  顏曦的目光转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
  张嘴。
  咬住。
  她的嘴唇擦过了他的指尖。
  厉辰的手缩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
  “你的手指不冷了？”
  “嗯。手套暖和。”
  “手套是薄的。我量过厚度。两毫米。保暖性能不高。”
  “但你买的。”
  顏曦嚼著杏仁，没有接话。
  她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搭在两个人之间的礁石面上。
  手指微微张开。
  厉辰的左手覆上去。掌心对掌心。
  手套的皮质隔著她的体温。能感觉到。但隔了一层。
  他把手套摘了。
  裸手握上去。
  顏曦的手冰凉。
  他的手也不暖。但比她的温度高两三度。
  两个人的手在冷风里交握。
  没有说话。
  海浪的声音填满了所有空隙。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云层被染成了橙色，然后是玫红色，然后是紫色。
  光线铺在海面上。碎成无数条金色的带子。
  礁石的影子拉长了。压在他们身后的沙滩上。
  顏曦的头靠了过来。
  搭在厉辰的肩膀上。
  很轻。
  她的头髮贴在他衝锋衣的面料上。凤簪的末端抵著他的颈窝。凉的。
  “你的肩膀比枕头硬。”
  “要不要换一边？”
  “不用。这边能看到日落。”
  太阳沉入海面的一刻。
  光收了。
  海面从金色变成深蓝色。天边残留著一条细细的橙色横线。
  风大了。
  厉辰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两厘米。
  顏曦没有抗拒。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了一点。
  手机震了。
  厉辰没动。
  又震了。
  顏曦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看一眼。万一是你妈。”
  厉辰单手掏出手机。
  不是他妈。
  302群。
  【王强：这是我一个人在图书馆復刻厉辰往日座位拍的照片。空椅子。空桌子。空杯架。物是人非。请大家点讚安慰我。】
  配图是图书馆阅览室的一个空位。桌上放著一瓶矿泉水和半包薯片。
  下面的回覆：
  【赵子轩：图书馆不让吃薯片。你会被管理员骂。】
  【陈默：样本补充——王强在厉辰离开后第一天的行为表现：1.独自前往图书馆占座（过去从未有过，歷史概率为0%）；2.模仿厉辰的饮品摆放位置（水杯放在右手侧15cm处，与厉辰习惯一致）；3.在群內发布煽情照片寻求关注。诊断：分离焦虑。轻度。】
  【王强：你闭嘴！！！！我就是想安静看书！！！不行吗！！！】
  【赵子轩：你拍照发群的行为不太支持“安静看书”这个说法。】
  厉辰打了一行字。
  【厉辰：活著。海很好看。別想我。】
  发出去。锁屏。
  顏曦从他肩窝里抬起头。
  “王强？”
  “分离焦虑。陈默的诊断。”
  “他以前没在图书馆坐过？”
  “没有。上次去还是我拖的。”
  顏曦的嘴角弯了一点。
  “你对你室友的影响比你以为的大。”
  “你对他们的影响更大。陈默上次那份报告写了——你的间接贡献值占比43%。”
  顏曦轻轻哼了一声。
  “才43。”
  天彻底暗了。
  海面变成一块完整的深色。只有远处渔船上的灯光零星地亮著。
  “回去吧。”厉辰鬆开她的手。站起来。
  他先跳下礁石。双脚落在湿滑的岩面上。站稳了。转身。
  朝顏曦伸出双手。
  顏曦坐在礁石边缘。看著他。
  三秒。
  她把双手递出去。
  厉辰握住她的手腕。接住她。
  她的脚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身体往前倾。
  厉辰的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贴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顏曦没有退开。
  她仰著头。看他的眼睛。
  “你不摘手套抓我是对的。”
  “什么？”
  “你刚才接我的时候用的裸手。岩面有盐碱。你手上有两道划痕。”
  厉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確实。两道浅浅的白色划痕。不深。挤不出血。
  “没事。不疼。”
  顏曦拉过他的手。
  翻过来。
  她低头看了两秒。然后用拇指在划痕旁边轻轻按了一下。
  “回去用碘伏擦。”
  “民宿有碘伏吗？”
  “我带了。”
  厉辰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带碘伏？”
  “你在外面受过的伤比这个严重得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搬展板手掌磨出了老茧。打篮球的时候右膝有旧伤。你藏得很深，但你跑步的时候右脚落地角度比左脚偏了一点五度。”
  厉辰站在原地。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冷的。
  但他的手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