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厉辰你到底在不在！！！】
  【陈默：根据轮渡时刻表推算，他应於十六分钟前抵达嵊泗。当前未回復的原因有三种可能：一、信號不佳；二、正在照顾晕船的顏曦；三、他也晕了。基於厉辰的体质数据，第三种概率低於2%。】
  【赵子轩：陈默你把人家的行程精確到分钟了。你不觉得自己比厉辰还变態吗？】
  厉辰打了一条。
  【厉辰：到了。信號不好。她晕船，现在好了。】
  两秒。
  【王强：嫂子晕船？？？你带药了吗？？？】
  【厉辰：带了。】
  【王强：你什么都带。你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自带一个应急包？？？】
  【陈默：补充：厉辰此前的攻略pdf中未涉及晕船相关准备。这意味著他在码头现场发现问题后四分钟內完成了应急响应。反应速度属於一级水平。】
  【赵子轩：你们俩够了。让人家过二人世界吧。】
  厉辰锁屏。
  顏曦站在码头尽头等他。她的目光在看岛上的建筑群落。
  “石头房子的砌法和石塘不同。这边用的是条石干垒再加贝壳灰勾缝。耐久度更高。”
  “你到一个地方的第一件事永远是看墙。”
  “你到一个地方的第一件事永远是看出口。”
  “所以我们挺配的。”
  顏曦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接话，但她的手伸了过来。厉辰握住。十指交错。
  两个人沿著窄路进了村子。路两旁有晾晒的渔网、倒扣的塑料筐、和一只系在门柱上打瞌睡的黄狗。
  黄狗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这只没有髖关节问题。”顏曦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现在见狗先看骨骼？”
  “职业素养。建筑系比你想像的宽泛。”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边有几棵老樟树，树冠大得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老人在下棋。
  厉辰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三个方向有路。一条通往码头——已经走过了。
  一条往上坡，通向山上。一条沿海岸线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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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岛公路在哪边？”顏曦问。
  “沿海那条。全长九公里，徒步大约两个半小时。”
  “那灯塔呢？”
  “东北角。环岛公路走到五公里处有条岔路。步行二十分钟。”
  顏曦看了一眼天色。午后的阳光穿过樟树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
  “先走环岛。灯塔放到傍晚。”
  厉辰从背包里拿出水杯。拧开。先喝一口。递给她。
  顏曦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他。
  “你每次都先喝。”
  “试温度。”
  “上次在礁石上你也说试温度。”
  “每次都试。”
  “水温会变吗？”
  “保温杯的保温係数每小时衰减一到两度。上船前灌的水。四十分钟船程。现在大概五十八度。你的舒適区间。”
  顏曦看著他的侧脸。
  “你算过保温杯的衰减係数。”
  “测过两次。取平均值。”
  顏曦把水杯推回给他。她的手指在推的时候擦过他的手背。
  两个人沿环岛公路走。路不宽，勉强过一辆车。右手边是山坡，灌木和野草。左手边是海。没有护栏。路面到悬崖边缘大约一米五。
  厉辰走在左边。
  “你又走外侧。”
  “这边没护栏。”
  “我又不会掉下去。”
  “你的注意力在墙上。”
  顏曦没反驳。她確实在看右侧山坡上一段裸露的岩层断面。
  “火山凝灰岩。和石塘那边的是同一套地层。”
  “顏教授，能不能走两步路不开讲座？”
  “不能。”
  她说得很乾脆。
  走了大约半小时。路过一个小海湾。弧形的沙滩不大，沙子是灰白色的。几艘小渔船搁浅在沙滩上，船底朝天，漆面斑驳。
  顏曦在一艘翻过来的渔船前停下。她蹲下来，手指摸了一下船底的木板。
  “杉木。传统的南方渔船用材。这种木纹密度——至少用了三十年。”
  “你摸一下就知道树种和年限。”
  “你看一眼就知道虾是今早的。”
  厉辰蹲到她旁边。两个人蹲在渔船前面，像两个在沙滩上研究贝壳的小孩。
  “厉辰。”
  “嗯。”
  “你攻略里那一栏。待定的那一栏。”
  厉辰的呼吸停了半拍。
  “定了吗？”顏曦侧过头看他。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凤簪在逆光里只剩一个轮廓。
  “岛上有一家民宿。山顶的。独栋。面朝海。”
  “你什么时候订的？”
  “在轮渡上。你靠在我肩膀上闭眼的时候。”
  “你单手操作手机还订了房。”
  “你闭著眼睛还分析了我鞋底的磨损。”
  顏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走。看你订的房。”
  厉辰站起来。他的手自然地伸出去。顏曦的手自然地放上来。掌心对掌心。她的体温比上船前高了半度。
  两个人继续沿环岛公路走。
  走到三公里处的时候，顏曦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扫了一眼。然后按灭。
  “谁的？”
  “我爸。”
  厉辰没有追问。
  顏曦走了两步。主动开口。
  “他一天换了八泡茶。”
  “阿姨说的？”
  “嗯。”
  “八泡。按他的喝茶速度，每泡大约四十分钟。八泡就是五个多小时。”
  顏曦的脚步没停。
  “他在想什么？”
  “想你。”厉辰说。
  顏曦的拇指在他掌心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能让顏叔坐五个小时不动的事只有两件。一件是谈生意。一件是想女儿。今天不是工作日。”
  顏曦沉默了几秒。
  “我回他了。”
  “说了什么？”
  “在。安全。他在。”
  厉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两个字。
  在顏曦的词汇系统里，这两个字比任何解释都重。它的意思是——有人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而那个“他”，是他。
  厉辰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的海面上，一座灰白色的灯塔从岬角的尖端露出来。
  十七米高。
  混凝土圆柱体。
  和石塘的那座像，但更矮，更旧。
  顏曦的目光集中了。
  “那就是你说的灯塔？”
  “混凝土標號c15。每十二秒一次白光。”
  顏曦鬆开他的手。
  她加快了步速。
  厉辰看著她的背影。马尾在海风里甩动。凤簪反射了一下午后的光。
  他跟上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妈。
  厉辰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若兰：你爸在沙发上坐了六个小时了。茶壶都干了。你给他打个电话。】
  厉辰看著屏幕。又看了看前面正在加速走向灯塔的顏曦。
  他打了一行字。
  【厉辰：让他再泡两壶，我明天打，今天……】
  他抬起头。
  顏曦在十米外回过头来看他。
  海风、日光、凤簪、和她微微上扬的下巴。
  她的嘴唇动了。没出声。但他读出来了。
  “快点。”
  厉辰把消息补完。
  【厉辰：今天她比较重要。】
  发送。锁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