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顏曦发来一张照片。
  红色信封。
  上面是沈若兰的笔跡。
  “小曦，压岁钱。阿姨给的。別跟辰辰说。”
  厉辰盯著最后五个字。
  “別跟辰辰说。”
  她发给他了。
  他回了一条。
  【厉辰：我妈让你別跟我说。你第一时间就发给我了。】
  【顏曦：她让我別跟你说。没让我別发给你看。】
  厉辰捂了一下脸。
  【厉辰：你和我妈之间。我怀疑我才是外人。】
  【顏曦：现在才发现？】
  走廊那头传来客房门关好的声音。
  很轻。然后是床弹簧轻微的响动。
  她躺下了。
  厉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机又亮了。
  【顏曦：晚安。】
  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厉辰：晚安。】
  然后他盯著天花板。
  隔了一面墙。
  她在那边。
  他在这边。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
  302群。
  【陈默：厉辰已读不回时长突破一小时。他回家了。她也在。推测他今晚的入睡时间会比平时早——因为他终於不用倒数见面的秒数了。】
  厉辰锁屏。扣在枕头下面。
  闭眼。
  窗外京城的车流声很远。客房的方向没有声音了。
  她应该睡了。
  他也闭上了眼睛。
  ……
  厉辰是被味道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是粥的味道。
  他翻身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七分。
  厨房有动静。
  他起来。没穿拖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
  顏曦站在灶台前。
  穿著昨天那件长袖睡衣。头髮隨手別在耳后。凤簪没戴。
  她在煮粥。
  旁边案板上切好了小米南瓜丁。
  大小均匀。刀工不算好，但每一块的体积差距控制在合理范围內。
  “你什么时候起的？”
  顏曦没回头。“五点五十。”
  “我妈的厨房你怎么——”
  “米在左边吊柜第二层。南瓜在冰箱保鲜层右侧。盐在灶台后面的调料架第三格。”
  “你翻了一遍？”
  “你妈在每个柜子上贴了標籤。”
  厉辰走到灶台边。往锅里看了一眼。南瓜小米粥。火候刚好。
  “你不用——”
  “你妈昨天做了一晚上菜。今天早饭我来。”
  她的语气很平。不是商量。
  厉辰站在她旁边。厨房的空间和岛上那个差不多。两个人站著就满了。
  “碗在哪？”
  “上面。你够得到。”
  厉辰伸手从吊柜里拿碗。
  经过她头顶的时候，闻到了她头髮上的味道。
  是他妈准备的洗髮水。
  不是她平时用的牌子。但她没换，用了。
  “鸡蛋我煮了四个。你爸妈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爸吃煮鸡蛋？”
  “昨天吃饭的时候，你爸把蛋花汤喝了两碗。鸡蛋炒的没怎么动。他喜欢整颗的鸡蛋，不喜欢打散的。”
  厉辰拿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观察我爸。”
  “他观察我。我也观察他。公平。”
  她把火调小。拿起锅铲搅了两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若兰出现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系。头髮有点乱。显然刚醒。
  她看著顏曦站在灶台前，愣了一秒。
  “小曦——”
  “阿姨早。南瓜小米粥。快好了。”
  沈若兰的目光从粥移到案板上的南瓜皮，又移到水池里已经洗好的碗碟。
  “你几点起的？”
  “五点五十。”
  沈若兰沉默了三秒。然后走过来。站在顏曦旁边。
  “这个粥再煮三分钟。南瓜丁会更软。”
  “好。”
  沈若兰伸手调了一下火候。比顏曦调的又小了一格。
  “你切的南瓜大小很均匀。”
  “不太熟练。”
  “比辰辰第一次切的好。他第一次切南瓜，大的跟拳头似的小的跟指甲盖似的。”
  厉辰站在两个人身后。存在感迅速降为零。
  “碗呢？”沈若兰回头。
  厉辰把碗递过去。
  沈若兰接过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还站这干什么？
  “我去——”
  “去叫你爸起床。”
  厉辰转身出了厨房。身后传来沈若兰和顏曦的对话。
  “小曦，你平时做饭多吗？”
  “不多。他做得比我好。”
  “但你今天做了。”
  “他昨天在岛上做了两顿。轮到我了。”
  沈若兰笑了一声。很轻。
  厉辰走到主臥门口。敲门。
  “爸。起床了。”
  里面没动静。
  “妈让你起床。”
  五秒。门开了。厉墨寒穿著睡衣。头髮压得一边高一边低。
  “几点？”
  “六点半。”
  “谁做饭？”
  “顏曦。”
  厉墨寒的眼睛眯了一下。困意明显消退了三分。
  “她做的？”
  “南瓜小米粥。煮了四个鸡蛋。你的那个是整颗的。”
  厉墨寒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她怎么知道我吃整颗的？”
  “昨天观察的。”
  厉墨寒又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回臥室换衣服。
  厉辰听到里面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
  他爸又在挑衬衫。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粥已经盛好了。四碗。每碗旁边放一个煮鸡蛋。
  顏曦坐在厉辰旁边。沈若兰坐在对面。厉墨寒坐在沈若兰旁边。
  “好喝。”沈若兰先开口。
  厉墨寒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碗端得很稳。喝得很认真。
  顏曦的目光从厉墨寒的碗移到厉辰碗里。
  “你还没喝。”
  “在吹。”
  “六十二度。不烫。”
  厉辰低头喝了一口。
  南瓜煮得很软。比他妈做的稍微甜一点。因为顏曦不知道他家的南瓜品种含糖量比普通的高，放多了半分钟。但好喝。
  “甜了一点。”顏曦自己说。
  “刚好。”厉辰说。
  “你说刚好就是甜了。你喝粥的时候如果觉得甜度合適，第一口之后会直接喝第二口。刚才你停了一下。”
  厉辰看著她。
  沈若兰在对面用嘴型对厉墨寒说了一句话。厉辰没看清。但厉墨寒的拇指又搓了一下碗沿。
  吃完早饭。
  顏曦站起来收碗。沈若兰按住了她的手。
  “你做饭了。碗我来。”
  “阿姨……”
  “在这个家。做饭的不洗碗。规矩。”
  顏曦看了厉辰一眼。
  厉辰点头。“真的。我从小到大做完饭都是我妈洗碗。”
  “那你在学校给我做完饭自己洗是……”
  “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你的碗不能让別人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