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放下杯子。
  顏震的语气没那么冷了。
  “比我当年会说。”
  厉辰很谨慎。“我没见过您当年。”
  “你见了也学不了。”
  厉辰点头。“那我不学。”
  顏震被他堵得停了一下，最后哼笑。
  饭局的紧绷感终於鬆了。
  顏震又问了一些学校里的事。
  顏曦有没有按时吃早餐。
  有没有因为学生会忙到太晚。
  有没有和冷清歌出去。
  厉辰能答的都答。
  答不了的就说不知道。
  顏震没不高兴。
  反而听到“不知道”的时候，脸色更自然。
  大概他也不想厉辰真的像监控一样盯著顏曦。
  饭快吃完时，厉辰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顏震注意到了。“小曦？”
  厉辰：“可能。”
  “看。”
  厉辰拿起手机。
  顏曦发来一条。
  【汤別喝太多，晚上会渴。】
  厉辰嘴角没压住。
  顏震冷冷道：“她说什么？”
  厉辰把手机递过去。
  顏震看完，沉默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汤。
  他也喝了半碗。
  厉辰收回手机，没敢笑。
  顏震放下汤勺。
  “她在楼下？”
  厉辰：“……”
  这题不好答。
  顏震看他表情就懂了。
  他靠回椅背，气笑了。
  “我就知道。”
  顏震盯著厉辰看了几秒。
  厉辰很平静。
  他没有出卖顏曦。
  但也没必要硬装不知道。
  顏震看他这副样子，反而更气笑了。
  “你们俩现在是一条线了？”
  厉辰想了想。“大部分时候是。”
  顏震：“小部分时候呢？”
  “她说了算。”
  顏震端茶的手顿住。
  厉辰觉得这答案很安全。
  也很真实。
  顏震看了他半天，最后把茶杯放下。
  “出息。”
  厉辰低头喝茶。
  这句不像骂。
  像一种老父亲已经懒得计较的认命。
  顏震拿起手机。
  厉辰以为他要给顏曦发消息。
  结果顏震看了一眼，又扣下。
  “算了。”
  厉辰抬眼。
  顏震面无表情。“她想躲著就躲著。”
  话是这么说。
  但顏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厉辰很熟悉这种动作。
  想喊，又拉不下面子。
  他在厉墨寒身上见过类似版本。
  厉辰把手机拿起来，给顏曦发消息。
  【你爸知道你在楼下。】
  顏曦回得很快。
  【嗯。】
  厉辰看著这个“嗯”，差点笑出来。
  果然。
  她一点都不意外。
  顏震看他。“她说什么？”
  厉辰如实转述。“她说嗯。”
  顏震：“……”
  这父女俩的对话，隔著他都能噎住。
  顏震沉默了两秒。“让她上来。”
  厉辰挑眉。
  顏震冷声补充：“不是我叫的。”
  厉辰点头。“明白。”
  他低头打字。
  【上来？】
  顏曦：【他让的？】
  厉辰抬头看顏震。
  顏震端起茶杯，假装没看见。
  厉辰回。
  【我猜他想。】
  顏曦：【三分钟。】
  厉辰收起手机。
  “三分钟。”
  顏震哼了一声。“她倒是准时。”
  厉辰没有接。
  这种时候不能帮任何一边吐槽。
  三分钟不到，包间门被推开。
  顏曦走进来，外套都没脱，显然就在楼下坐著等。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汤碗。
  “汤喝多了。”
  顏震脸色一僵。
  厉辰低头，肩膀动了一下。
  顏曦视线落到他身上。“你也喝了。”
  厉辰立刻坐正。“我后面没喝。”
  顏曦走到他旁边坐下，把包放在椅背上。
  顏震看著她，语气不太好。“不是说不用你陪？”
  顏曦淡定道：“我没陪，我在楼下。”
  “楼下和这里有区別？”
  “有楼板。”
  厉辰差点没憋住。
  顏震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父女俩对视。
  厉辰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感觉自己像一块缓衝垫。
  顏曦拿起乾净筷子，夹了一点菜。
  “你们聊完了？”
  顏震：“差不多。”
  “聊什么？”
  顏震不说话。
  厉辰接话：“聊你最近吃饭睡觉，寒假晕船，在我家做鱼，还有我的项目。”
  顏曦看他。
  厉辰很坦然。
  他没添油加醋，也没漏掉关键。
  顏曦眼神放鬆了一点。
  顏震看她。“我问问怎么了？”
  顏曦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怎么。”
  她说得很平。
  但厉辰听出来了。
  她不是不让顏震问。
  她只是有点不习惯顏震用这种方式关心她。
  顏震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紧了一瞬，又鬆开。
  “你不说，我只能问他。”
  顏曦没抬头。“你可以问我。”
  顏震沉默。
  这句话落在包间里，很轻。
  但厉辰知道它有多重。
  顏震过了很久才开口：“我问你，你会说？”
  顏曦把筷子放下。
  “看你怎么问。”
  顏震皱眉。“问你吃饭没有，这还要讲方式？”
  顏曦看他。“你以前问，是质问。”
  顏震顿住。
  厉辰安静地拿起茶壶，给三个人添茶。
  他不插话。
  这不是他的场。
  但他得在这里。
  顏曦继续说：“你问我为什么又不吃饭，为什么又熬夜，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顏震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顏曦声音很稳。“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听到的是指责。”
  顏震低下眼。
  包间里只剩茶水落进杯子的声音。
  厉辰把茶杯推到顏曦手边。
  顏曦没看他，手指却碰了一下杯壁。
  水温刚好。
  顏震忽然说：“那我以后改。”
  厉辰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顏曦也抬起头。
  顏震脸色硬得很，像这句话是被人逼出来的。
  “问你吃没吃饭，就只问吃没吃饭。”
  顏曦看著他。
  “问你累不累，就只问累不累。”
  顏震声音低了点。
  “不加后面那些。”
  顏曦没有立刻说话。
  厉辰低头看茶麵。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今晚来了。
  如果没有这顿饭，顏震可能还是会继续嘴硬。
  顏曦也不会主动把这句话说出来。
  父女之间有些结，不是靠一次对话就能解开。
  但能说出来，就已经往前走了。
  顏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只有一个字。
  顏震却像是鬆了口气。
  他重新拿起筷子。“菜凉了。”
  顏曦看了一眼桌面。“这个菜我不爱吃。”
  顏震立刻皱眉。“你小时候吃。”
  顏曦：“现在不吃。”
  顏震看向厉辰。
  厉辰瞬间明白自己被点名了。
  “她现在確实不怎么吃这个。”厉辰说，“偏清口一点，油重了会放慢筷子。”
  顏震看著那盘菜，脸色又复杂起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
  顏曦：“你没问。”
  顏震：“……”
  厉辰赶紧夹了一点旁边的菜到顏曦碗里。
  顏曦低头吃了。
  顏震看见这一幕，脸色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