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顏震的声音立刻变得很急促。“什么？现在吗？”
  “现在。”顏曦说。“我和厉辰做好了。”
  她没有说“修好了”。
  说的是“做好了”。
  洛云的声音从背景音传来。顏震把电话递给她。
  洛云哭著问：“真的亮了？灯真的亮了？”
  “亮了。”顏曦的眼泪掉得更快了。“妈，它亮了。”
  掛了电话，顏曦转身，把脸埋在厉辰的胸口。
  厉辰的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没有说“没事了”或“都过去了”这种话。他只是陪著她哭。
  音乐盒在旁边继续转动。灯继续亮著。
  好像在说：我一直都在。
  ……
  周六晚上，顏家。
  客厅里摆满了人。
  顏震、洛云，还有从京城赶回来的厉擎苍。
  音乐盒放在茶几的中央。
  灯亮著，音乐还在放。
  顏曦坐在沙发上，厉辰在她身边。她的手握在他手里。
  顏震看著那个小房子，眼睛红得厉害。
  洛云在哭。
  厉擎苍拿著放大镜，仔细看著每一个细节。
  “这手工。”厉擎苍抬起头。“谁做的？”
  “我们一起。”顏曦说。“我设计，他执行。”
  厉擎苍看向厉辰。“屋顶的弧线是你切的？”
  “是。”厉辰说。
  厉擎苍放下放大镜。“精准度可以。”
  这是从爷爷嘴里出来的最高级评价。
  顏震忽然站起来，走到音乐盒面前。他伸出手，想要碰一下屋顶。但手停在了半空。
  “可以摸。”顏曦说。“不会坏。”
  顏震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红色的屋顶。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动。
  洛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厉辰看了一眼顏曦。
  顏曦的眼睛又湿润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握紧了厉辰的手。
  过了很久，顏震才转过身。他看向厉辰。
  “谢谢你。”他说。
  厉辰摇头。“应该的。”
  顏震走过来，在厉辰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重。
  洛云走到顏曦面前，蹲下来。“宝贝，对不起。”
  顏曦没有说“没关係”。
  她只是把母亲拉进怀里。
  厉擎苍在旁边看著这一切。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厉辰注意到，爷爷的手指在轻轻敲著椅子扶手。
  这是爷爷情绪波动的表现。
  音乐盒继续转动。《致爱丽丝》一遍一遍地播放。
  红屋顶下的小灯，在温暖的客厅里闪烁著。
  ……
  晚上十点。顏家门口。
  厉辰准备离开。顏曦送他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厉辰说。“你爸说了，明天一起吃饭。”
  顏曦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说了这一句。”厉辰调整了一下围巾。“但他拍我肩膀的力度比上次重了。”
  顏曦笑出来了。“那是他高兴。”
  厉辰伸手，帮她理了一下头髮。“你今天哭了很久。”
  “嗯。”顏曦没有否认。
  “累吗？”
  “不累。”顏曦看著他。“就是……”她顿了一下。“十一年的眼泪，一下子都出来了。”
  厉辰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顏曦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我以前以为，有些东西坏了，就永远坏了。”
  “现在呢？”厉辰问。
  “现在我知道，坏的东西也可以被看见。被重新拼起来。”她停了一下。“只要有人愿意陪著你一起做。”
  厉辰的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我会一直陪。”
  顏曦没有说“我知道”。她只是在他怀里点了一下头。
  ……
  周一早上。食堂。
  厉辰和顏曦坐在老位置。对面是陈默和王强。
  王强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他的表情很兴奋。
  “林朵说了！”他几乎是跳起来说的。“她说这周末和我一起去看电影！电影！不是图书馆！”
  赵子轩从旁边探过头。“你终於升级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从学习场景到娱乐场景，这是关係推进的標誌性节点。预估再过两周，他们会有肢体接触。”
  王强的脸刷地红了。“陈默你能不能別分析我的恋爱？”
  “不能。”陈默说。“这是我的兴趣爱好。”
  顏曦在旁边喝粥。厉辰注意到她在笑。很轻的笑，但笑意一直在眼睛里。
  “林朵选的什么电影？”顏曦问。
  王强立刻回答：“爱情片。《》。”
  顏曦点了一下头。“她在试探你。”
  “什么意思？”王强问。
  “选爱情片，是在看你的反应。”顏曦放下勺子。“如果你紧张了，她就知道你在意这个约会。如果你很自然，她就知道你对她没那么在意。”
  王强的脸又红了。“那我应该怎么样？”
  “自然。”顏曦说。“就像平时一样。进场、坐下、看电影。中间可以递一下纸巾或者爆米花。但不要过度。”
  王强点头如捣蒜。
  厉辰在旁边看著顏曦。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每一句都精准到位。
  就像她对待一切事情一样。精准。到毫米。
  吃完饭，两人往教学楼走。
  “你对王强的恋爱指导，已经到了系统论的程度。”厉辰说。
  顏曦看了他一眼。“怎么？嫉妒了？”
  “没有。”厉辰说。“我是在想，你这套方法论，应该写成论文。”
  顏曦笑了。“《人类亲密关係的行为学分析》？”
  “差不多。”厉辰说。“你可以申请一个课题。”
  顏曦没有直接回答。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知道吗？”她转身看他。“我其实不是在教王强。”
  “那是在教谁？”
  顏曦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在教自己。”
  厉辰皱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以前我以为，恋爱就是控制。控制对方，控制局面，控制结果。”顏曦说。“但你让我明白，恋爱其实是相信。相信对方能做好，所以给他空间。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所以我放心。”
  厉辰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在学。”他说。“学怎么被一个女孩精准到毫米地爱。”
  顏曦的脸微微泛红。“別在校园里。”
  “为什么？”
  “因为冷清歌在图书馆二楼。”顏曦指了一下。“她能看见。”
  厉辰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图书馆二楼的窗户边，冷清歌正拿著手机对准这边。
  顏曦拉著他快速走开。
  身后传来冷清歌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