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震出院那天。
  临江市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洛云在病房里给他整理东西。
  顏曦站在窗边看雪。
  厉辰在走廊里接电话。
  “妈，我真没事，就是陪学姐爸爸住了几天院。”
  电话那头。
  沈若兰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住院？什么病？严重吗？”
  “心臟支架手术，不过已经做完了，恢復得很好。”
  “心臟手术！”
  沈若兰追问。
  “那可是大手术！你学姐家里人现在什么情况？”
  “都挺好的，顏叔叔今天就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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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
  沈若兰鬆了口气。
  “对了，你学姐爸爸叫什么名字来著？”
  “顏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妈？”
  “没事。”沈若兰的语速变慢了，“你先忙吧，回头再聊。”
  掛断电话后，厉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病房里。
  顏震正在跟洛云商量。
  “我觉得应该正式见一面。”
  顏震说。
  “小厉救了我的命，这个人情必须当面谢。而且他跟曦曦的事，咱们也该跟他父母正式谈谈了。”
  洛云犹豫。
  “会不会太突然？人家可能还没准备好。”
  “不突然。”
  顏震摇头。
  “我都差点死了，还有什么好等的？趁我现在还能动，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爸，你说什么呢！”
  顏曦转过身。
  “谁要定下来了？”
  “你不想？”顏震挑眉。
  顏曦不说话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顏震拍板，“我给小厉父母打电话，请他们来临江市，咱们两家正式见个面。”
  厉辰刚走进病房，就听到这句话。
  “顏叔叔，这个……”
  “怎么，你不愿意？”顏震看著他。
  “不是不愿意，就是……”厉辰挠头，“我爸那边可能需要点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又不是相亲。”
  顏震不以为意。
  “就是两家人吃顿饭，聊聊天。”
  厉辰心里苦笑。
  他太了解自己老爸了。
  厉墨寒一听说要跟“黑道大佬”见面，绝对会如临大敌。
  说不定还要带保鏢。
  果然。
  当天晚上，厉墨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儿子，你学姐她爸要见我？”
  “他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他女儿？”
  “爸，您想多了。”
  厉辰哭笑不得。
  “顏叔叔就是想当面谢谢您，毕竟我救了他一命。”
  “救命之恩？”
  厉墨寒声音更紧了。
  “那他是不是要以身相许？不对，是要把女儿许配给你？”
  “爸！”
  “我就说嘛，这种事肯定有讲究。”
  厉墨寒开始自顾自分析。
  “他是黑道大佬，肯定要摆场面。我得准备准备，不能丟了咱们厉家的脸。”
  “爸，就是普通的家庭聚餐。”
  “普通？你以为我不知道黑道规矩？”
  厉墨寒掷地有声。
  “这种场合，一个细节没做好，可能就是生死之別。”
  厉辰扶额。
  “爸，顏叔叔早就洗白了，现在是正经商人。”
  “洗白？”
  厉墨寒冷笑。
  “江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我得带几个保鏢，以防万一。”
  “您要是敢带保鏢，我就不去了。”
  “那不行，你必须去。”
  厉墨寒退了一步。
  “这样吧，我不带保鏢，但我得带你爷爷。”
  “爷爷？”
  “你爷爷年轻时候也是见过世面的，关键时刻能镇得住场子。”
  厉辰想起自己那个退休多年、整天在家养花的爷爷。
  实在无法想像他能镇住什么场子。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厉墨寒不容置疑。
  “你跟你学姐说一声，我们三天后到临江市。”
  掛断电话。
  厉辰看著手机发呆。
  顏曦走过来。
  “你爸不会是以为我爸要对你们不利吧？”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爸当年第一次见我妈父母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顏曦靠在他肩上。
  “放心吧，我妈会搞定的。”
  “您妈？”
  “嗯。”
  顏曦掏出手机。
  “我把你妈的联繫方式给我妈了，让她们先聊聊。”
  第二天一早。
  沈若兰给厉辰打来电话。
  “儿子，你学姐妈妈给我发了份文件。”
  “是你学姐爸爸的病后饮食禁忌表。”
  “啊？”
  “她说你学姐爸爸刚做完心臟手术，有很多东西不能吃，让我准备礼物的时候注意一下。”
  沈若兰笑了。
  “这个洛云，挺细心的。”
  厉辰鬆了口气。
  “那您跟我爸说了吗？”
  “说了，但你爸还是坚持要带你爷爷。”沈若兰嘆气，“算了，就让他折腾吧。反正你爷爷最近也閒得慌，出去走走也好。”
  三天后。
  京城。
  厉墨寒站在厉擎苍的书房门口。
  “爸，该出发了。”
  没有回应。
  厉墨寒推开门。
  书房里空无一人。
  书桌上压著一张纸条。
  【有事外出，勿念。——擎苍】
  厉墨寒拨通厉擎苍的电话。
  关机。
  “这老头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沈若兰走过来，看到纸条。
  “行了，赶紧走吧，別让人家等急了。你爸不去就不去，反正有我在。”
  临江市。
  顏家別墅。
  洛云在厨房里忙碌。
  顏曦站在旁边帮忙洗菜。
  “妈，您说厉辰他爸会不会真的带保鏢来？”
  “不会。”
  洛云切著土豆。
  “沈若兰是个明白人，她不会让厉墨寒乱来的。”
  “您怎么这么確定？”
  “因为我给她发了你爸的饮食禁忌表。”
  洛云笑了。
  “一个女人如果愿意花心思记住另一家人的饮食习惯，说明她已经把对方当自己人了。”
  客厅里。
  顏震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著根烟。
  “爸，医生说了，您现在不能抽菸。”
  顏震转过身，訕訕地把烟掐灭。
  “就抽一口，解解馋。”
  “一口也不行。”
  顏曦走过去，把菸灰缸拿走。
  “您紧张吗？”
  “紧张什么？”顏震嘴硬。
  “那您为什么从早上开始就换了三套衣服？”
  顏震咳嗽两声。
  “我这不是想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吗？”
  门铃响了。
  顏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顏曦走到门口，打开门。
  “厉辰，叔叔阿姨，欢迎。”
  沈若兰第一个走进来。
  她打量了一下顏曦。
  “哎呀，曦曦比照片上还漂亮！”
  厉墨寒跟在后面。
  他看到客厅里站著的顏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顏震走过来，伸出手。
  “厉先生，欢迎。”
  厉墨寒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顏先生，久仰。”
  两个男人对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沈若兰和洛云对视一眼。
  “行了，你们俩別在这儿较劲了。”
  沈若兰拉开厉墨寒。
  “老顏刚做完手术，你悠著点。”
  “对对对。”洛云也笑著说，“都是一家人，別那么拘谨。来，先坐下喝杯茶。”
  厉墨寒鬆开手，跟著沈若兰坐到沙发上。
  顏震也坐下来。
  姿势明显有些僵硬。
  沈若兰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这是我做的桂花糕，老顏你能吃吗？”
  洛云接过来。
  “可以，这个不甜，挺適合他的。”
  “我看了你发的饮食禁忌表，特意做了低糖版的。”
  “你有心了。”
  洛云笑著说。
  “来，我带你去厨房，咱们一起做饭。”
  两个女人一走。
  客厅里的气氛更尷尬了。
  顏震和厉墨寒大眼瞪小眼。
  厉辰咳嗽一声。
  “顏叔叔，我爸这次本来想带我爷爷一起来的，但我爷爷临时有事出去了。”
  “你爷爷？”
  顏震问。
  “厉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最近不知道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厉墨寒接话。
  “我给他打电话都关机。”
  顏曦拉著厉辰。
  “我们去厨房帮忙吧。”
  两个年轻人一走，客厅里只剩下顏震和厉墨寒。
  厉墨寒清了清嗓子。
  “老顏，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还行，就是心臟放了两个支架。”顏震不以为意，“小毛病。”
  “那可不是小毛病。”
  厉墨寒认真地说。
  “我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知道这个病的厉害。你以后得注意休息，別太劳累。”
  “你也有过？”
  “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工作压力大，天天熬夜，结果有一天突然胸口疼。”
  厉墨寒嘆气。
  “后来我老婆强制我每年体检两次，饮食也严格控制。我现在连烟都不敢抽了。”
  “我也是。”
  顏震深有同感。
  “刚才还被我女儿抓了个现行。”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同时笑了。
  晚饭很丰盛。
  餐桌上，气氛融洽。
  顏震给厉墨寒夹菜。
  “老厉，尝尝这个清蒸鱸鱼，我老婆的拿手菜。”
  “好好好。”
  厉墨寒也不客气。
  “那你也尝尝这个红烧排骨，我老婆做的。”
  “对了，老顏。”厉墨寒突然想起什么，“你说你父亲也在临江市？”
  “嗯，住在郊区。”顏震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著改天带我爸来拜访一下。”
  厉墨寒笑了。
  “咱们两家既然要结亲，长辈们也该见见面。”
  “那感情好。”
  顏震举起茶杯。
  话还没说完。
  厉辰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厉擎苍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辰，告诉你爸，我在临江市。”
  “什么？！”厉辰惊呼，“您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就到了。”
  厉擎苍顿了顿。
  “我现在在顏家老宅，跟顏老爷子下棋呢。”
  厉辰转头看向顏震。
  “顏叔叔，您父亲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我爷爷说他在您父亲那儿下棋。”
  餐桌上。
  所有人停下了筷子。
  厉墨寒和顏震对视一眼。
  “这两个老头子，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