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背后伸出手臂，环住顏曦。
  下巴搁在她肩上。
  顏曦手指停了。
  “学姐。”
  “嗯。”
  “谢谢。”
  顏曦偏过头。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厉辰能看到她睫毛根部一粒极小的未卸乾净的眼线残留——她今晚出门前是化过淡妆的，但来这里之前洗掉了，只漏了这一点。
  她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渲染完成”的提示框。
  顏曦伸手覆上厉辰放在她腰侧的手背。
  她的指腹压在他的手腕內侧，停了两秒。
  在数脉搏。
  “八十三。”顏曦说。
  “紧张。”厉辰老实回答。
  “明天该紧张的不是你。”
  顏曦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站起身。
  “去睡觉。六点叫你。”
  厉辰看了一眼她脚边——顏曦的帆布包半敞著，里面有一个密封袋，装著提前分装好的早餐：两个茶叶蛋，一小瓶蜂蜜水。
  她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明天早上的东西。
  工作站做ppt是计划a。茶叶蛋是计划b。
  她什么都想到了。
  上午十点。
  临江大学大礼堂。
  决赛现场的座位坐了七成。
  前排评委席上坐著十五个人，计算机系的、数学系的、商学院的、外请的企业代表。
  周砚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指导教师代表席，没有打分权。
  正中间坐的是李建国。
  五十多岁，头髮稀疏，保温杯放在面前。
  他翻著手里的评分表，偶尔跟旁边的评委低声说两句话。
  厉辰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建国的保温杯换了。
  上次在他办公室见面时，用的是那只黑色的不锈钢杯。
  今天换了一只深蓝色的陶瓷杯，杯身印著某医疗科技公司的logo。
  就是他名下那家中介公司的合作方。
  顏曦昨天说过，举报信已经发出去了。
  三个渠道同时走，证据链做到了工商登记-招投標记录-关联交易的完整闭环。
  但纪委的调查流程不可能当天出结果，最快也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核实。
  今天这场比赛，得靠自己扛过去。
  “下一组，计算机系大一，微光项目。”
  主持人报幕。
  厉辰拿著翻页笔，走上讲台。
  陈默在后台切屏。
  赵子轩和王强坐在观眾席第三排，王强的腿在抖。
  厉辰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李建国拿起了麦克风。
  “厉辰同学。”
  他的语气不算凶，甚至带著笑。
  “在你们开始展示之前，我想先確认一个评审规范上的问题。”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
  “根据大赛评分標准第六条，创新项目需展示明確的应用前景与可持续运营方案。我翻遍了你们的策划书，没有找到任何商业转化路径。既没有gg接口，也没有用户画像的变现机制。”
  他放下材料，看了一眼左右两侧的评委。
  “各位评委，我想提请注意。如果一个项目在第六条上无法达標，按照规则，评委有权在该维度给出零分。当然，最终怎么打分是各位的自由。”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躁。
  但意思很明確——他在答辩还没开始时，就给其他评委种下了“这个项目缺乏商业可行性”的印象。
  台下有几个评委翻了翻手里的標准。
  赵子轩在观眾席攥紧了拳头。
  周砚皱了下眉，但他是指导教师身份，不能在这个环节开口。
  厉辰站在台上。
  他看了一眼评委席。李建国笑著放下了麦克风，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厉辰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他对后台的陈默点了下头。
  大礼堂的灯暗了。
  大屏幕亮起。
  那颗由幽蓝色粒子组成的心臟，在黑暗中跳动。
  前排几个评委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笔。
  厉辰没有急著说话。
  他给了全场五秒钟的时间去看那颗心臟。
  蓝色的粒子跟著节律一收一放，光点的轨跡在三维空间里拉出柔和的弧线。
  “这是微光系统对一组真实脱敏数据进行的后台监测。”
  厉辰的声音不大，节奏很稳。
  他按下翻页笔。
  时间轴出现在屏幕下方。深夜两点。那颗蓝色心臟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卡顿。
  “常规医疗监测设备会把这种级別的波动当作误差过滤掉。”
  “微光没有过滤。”
  屏幕上，心臟下方出现了三维沙漏。红色的沙子开始缓缓滴落。
  “凌晨三点十五分，波动频率增加0.2%。微光判定为异常趋势，沙漏流速加快。”
  蓝色粒子中，有一小块区域开始泛黄。
  厉辰走了两步，停下来。
  “凌晨四点。”
  他按下翻页笔。
  那块黄色粒子炸开。猩红色的震盪波从心臟內部辐射出来，沙漏中的红沙在这一刻全部漏空。
  整个画面变成了一颗正在发出无声警报的红色心臟。
  大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隱匿性先兆心梗的爆发前兆。”
  厉辰的声音很平。
  “在这组真实案例中，微光比患者本人的痛觉感知提前了四十五分钟发出最高级別预警。”
  他顿了一下。
  “就是这四十五分钟，让救护车提前赶到。”
  后排有个女生捂住了嘴。
  厉辰看向评委席。
  “李教授刚才提到，评分標准第六条要求明確的应用前景。”
  他没有抬高声音。
  “四十五分钟的命，算不算应用前景？”
  李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微光不设gg接口。不做用户画像倒卖。”
  厉辰按下最后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微光的商业模式图。
  简洁的三个方向：企业员工健康福利系统底层嵌入、正规三甲医院数据共享合作、个人订阅制健康预警服务。
  每个方向下面標著初步的成本测算和用户调研数据。陈默做的。
  “它是一盏灯。灯不贴gg。”
  厉辰关掉翻页笔。
  “以上。”
  安静了三秒。
  掌声从后排开始，迅速蔓延开来。有几个学生站了起来。
  评委席上，周砚在鼓掌。他旁边那位数学系的老教授也在点头。
  李建国没有鼓掌。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杯身上那个医疗公司的logo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还有最后一轮提问的机会。